沈砚点头:“你去联络,但别提巡捕房,就说你在找一个跛脚郎中,左手指残,带药箱。记住,别暴露身份,也别惊动任何人。”
“明白。”魏三合收起本子,揣进怀里,“我这就去,天亮前能有回信。”
“等等。”沈砚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抄录的医簿副本,递给他,“把这个带上,万一有人认得笔迹或印章,也好比对。”
魏三合接过,塞进内袋,拍了拍:“您就放心吧,我办事,比您那钢笔写字还利索。”
沈砚瞥了他一眼:“少贫。回来之前,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哟,您这是关心我?”魏三合笑出声,“我还以为您只关心案子呢。”
“我是关心证据。”沈砚坐回桌前,重新转起钢笔,“你要是出了事,线索就断了。”
魏三合耸耸肩,转身要走,手搭上门把时又回头:“对了,您猜怎么着?药铺伙计说,那‘老吴’每次来,身上都有股味儿,不单是药香,还有点……像医院的味道,消毒水似的。”
沈砚笔尖一顿。
“消毒水?”他重复。
“对,他说闻着不像中医馆,倒像是……西医楼。”
沈砚缓缓抬头,目光沉了下来。他想起岑婉如说过的话,“蓝藤雾”这类毒素,需要特定环境提取,普通江湖郎中根本搞不来。能配这种药的,得懂解剖,懂药理,还得有设备。
一个跛脚、断指、用青帮银元买毒药的“江湖郎中”,身上却有西医楼的味道?
他没吭声,只是把钢笔插回口袋,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左轮枪,打开弹巢,检查六颗子弹。一颗不少。合上,放回枪套。
“明天一早,”他说,“去趟城南。”
魏三合点点头:“我先去摸线人,您到时候直接去汇合点?”
“嗯。”沈砚走到桌前,吹熄蜡烛。火光一灭,屋里黑了一瞬,窗外的月光斜切进来,照在那张关系图上,“老吴”的名字正落在光里,像被照着。
魏三合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沈砚一人。他没开灯,也没点新蜡烛,就站在原地,听着走廊尽头巡警打哈欠的声音,还有楼下谁在刷夜壶。飞蛾早就不见了,估计是撞死了,或者飞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表链,银质的,有点发暗。伸手摸了摸左眉骨的疤,不疼,就是有时候天阴会发痒。
桌上的油纸包还开着,露出半个肉包子。他走过去,拿起来,咬了一口。肉是咸的,油太多,咽下去有点堵。
他嚼得很慢。
最后把剩下的半块放进嘴里,囫囵吞了。
转身拉开抽屉,把案卷锁进去,钥匙转了两圈。
然后他站在窗前,望着城南方向,一动不动。
远处,一声狗叫划破夜色,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
他没回头,也没动。
直到第一缕晨光爬上窗台,照在他肩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