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灰蒙,江面雾气未散。沈砚站在废栈道边,手里还攥着那根空了的拐杖,魏三合喘着粗气从下游跑回来,右臂蹭破了皮,裤脚全是泥。
“没人冒头。”他抹了把脸,“水流急,顺江漂也说不准。”
沈砚没说话,只把拐杖递过去。魏三合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嘀咕:“这玩意儿还能藏东西?您怎么知道的?”
“他跳江前不扔,说明里面有东西;逃命时不护,说明东西不重要,那就只能是信物或标记。”沈砚收起怀表,目光扫过对岸,“老吴背后有人,不是自己逃的。”
魏三合一愣:“您意思是……青帮?”
“金贵刚死,他就失踪;金府搜不到人,药铺查不到账;昨夜被架走,连药箱都不要,谁能在青帮眼皮底下动他?”沈砚转身往回走,“现在追水路是瞎子摸鱼。得找能说话的人。”
魏三合小跑跟上:“您要见陆九?”
“就他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城南窄巷,天光渐亮,街面却冷清得反常。巡捕房的警笛声在远处响了一阵,又停了。到了青帮堂口,门口立着两根漆红木柱,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写着“义聚堂”三个大字。两个穿短打的汉子守在门边,腰里别着短棍,看见沈砚一身藏青中山装、肩背挺直地走来,眼神立刻绷紧。
“站住。”左边那人抬手,“干什么的?”
沈砚停下,从怀里掏出证件,动作不快也不慢,递过去:“江州巡捕房刑事科探长沈砚,公务拜访。”
那人接过看了看,转头冲屋里喊了一声:“九爷,巡捕房的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轻笑:“让他进来。”
门开了半扇,沈砚迈步而入,魏三合没跟。临进门时,他低声问:“我等哪?”
“街角烧饼摊。”沈砚说,“等我出来。”
堂内光线昏暗,地上铺着青砖,擦得发亮。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把太师椅,墙上挂着幅《关公夜读春秋》的画,旁边一对铜锏,落了层薄灰。陆九坐在主位上,五十上下年纪,瘦脸短须,眼睛不大却亮,穿一件灰绸长衫,手里端着盖碗茶,指节粗大,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他见沈砚进来,没起身,只把茶盖轻轻一拨,吹了口气:“稀客啊,巡捕房的大人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烧香?”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气:“听说陆爷掌管城南二十年,药铺、当铺、码头、饭馆,哪家不归您管?今儿来,就想问个小事。”
“哦?”陆九放下茶碗,笑眯眯的,“说来听听。”
“最近有没有一个郎中,在你们地界活动?”沈砚语气平平,“年纪六十出头,瘸腿,拄拐,爱抓些偏方怪药。”
陆九眉头微动,随即舒展:“郎中?多了去了。城南三条街,八家药铺,天天有人抓药,我哪记得清谁瘸谁不瘸?”
“那这个郎中不一样。”沈砚从怀里取出那根拐杖,轻轻放在桌上,“他是金贵生前最后见的人之一。昨夜被人从西市后巷架走,走得急,连药箱都没拿。今早在江边发现这东西,你说巧不巧,正好落在你青帮的地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