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的目光在拐杖上停了两秒,然后抬头,还是笑:“沈探长,你是办案的,我是管事的。你这话说得重了。我们青帮讲规矩,不藏罪犯。你要找人,去巡捕房发告示,贴通缉令,何必上门问我一个老头子?”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沈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我是来提醒陆爷一句:现在城里死了四个带‘符文’的人,死法一样,用药一样,连点的香都一样。金贵是最后一个。下一个会是谁,谁都说不准。要是哪天,这香点到了你义聚堂的供桌上”
他顿了顿,看着陆九的眼睛:“陆爷还想说,这是外人的事吗?”
陆九脸上的笑淡了些,但没变。他重新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才道:“沈探长,你这话吓人。我们江湖人,敬神拜祖,烧香磕头,那是礼数。你说的什么符文命案,我不懂。郎中我没见过,拐杖也不是我的。你要查案,我不拦你。可别把脏水往老实人头上泼。”
沈砚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话。他伸手把拐杖拿回来,揣进衣袋,语气缓了:“也是。或许真是我多心了。毕竟,您陆九在城南几十年,名声一直不错,从不惹官非,也不碰大案子。这种小事,您确实没必要知情。”
他说着,站起身,微微拱手:“打扰了。”
陆九也笑着起身,抬手虚扶:“沈探长慢走,改日有空,我请您喝茶。”
沈砚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沉稳,一步没快,一步没慢。就在手搭上门框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眼厅后那道雕花屏风,淡淡问道:
“贵帮最近可缺大夫?我看您身后那位小厮,脸色发青,嘴唇泛乌,像是肝火旺,湿毒积得久了。要不要我介绍个靠谱的郎中来看看?”
陆九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他顺着沈砚的目光往后瞥了一眼,那小厮正低头扫地,听见话抬起头,脸色确实不好,但也没到病态的地步。
“哦,他昨儿吃坏肚子,睡一觉就好了。”陆九语气如常,“不用劳烦沈探长费心。”
沈砚嗯了一声,不再多说,推门而出。
外头阳光刺眼,照得人眯眼。他走出几步,听见身后门关上了。街角烧饼摊前,魏三合已经啃上了第三个肉馅的,见他出来,赶紧咽下去,抹嘴问:“怎么样?”
沈砚没答,只把手插进衣袋,摸了摸那根拐杖,低声说:“屏风后面有人。陆九看他的方向比看我还快。”
魏三合眼睛一亮:“那就是老吴?”
“不一定。”沈砚望着义聚堂紧闭的大门,“但他知道老吴在哪。”
他顿了顿,又道:“刚才那一句‘缺大夫’,他反应太快了。正常人不会立刻想到是生病,只会觉得奇怪。他以为我怀疑有人藏病号,说明,真有人不能见光。”
魏三合咧嘴一笑:“您这嘴皮子,比刀子还利索。”
沈砚没笑。他从口袋里摸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时间准了,七点四十三分。表盘干净,没有雾气,也没有指纹。
他合上表,转身往巡捕房方向走。
“走吧。”他说,“等他请我喝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