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子搭上房檐的那一刻，魏三合听见木头蹭着瓦片发出“吱”的一声长响，像极了老魏头临死前那根断肋骨被踩碎的声音。他没动，靠坐在烟囱边，左肩火辣辣地疼，右手还攥着那把卷了刃的匕首。底下七八双眼睛盯着他，有打手已经踩上了第二级。
“小瘪三，下来吧，陆九爷说了，留你一口气。”说话的是个秃脑门汉子，手里拎着铁尺，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魏三合咧了咧嘴：“侬晓得伐，我沈大哥最烦别人动他兄弟。”
话音刚落，巷口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炸了个纸炮，紧接着三盏挂在屋檐下的灯笼“啪啪啪”全灭了。夜风一吹，黑烟打着旋儿往天上飘。
秃脑门还没反应过来，一道人影从隔壁屋顶跃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顺势抄起地上一根掉落的木棍，横扫而出，正中梯子中段。“咔嚓”一声，梯子断成两截，上面两个打手惨叫着摔进天井，砸翻了一堆腌菜缸。
那人站起身，拍了拍中山装上的灰，左手摸向腰间枪套，动作利落得像擦火柴。正是沈砚。
他抬头看了眼屋顶上的魏三合，眉头一皱：“你坐那儿挺凉快？”
魏三合咧嘴一笑，刚想回嘴，就见沈砚拔枪，“砰砰”两声，左右两侧围墙上探头的打手应声倒地，手里家伙什儿掉了一地。
“别光顾着笑，省点力气。”沈砚把枪插回枪套，冲身后一挥手，“二子、阿金，翻墙！小陈带烟雾弹，东侧掩护！”
五名巡捕立刻散开，两人撞门佯攻，另三人跟着沈砚翻墙而入。沈砚脚尖一点院墙，借力跃上耳房屋顶，几步跨到西厢，一脚踹飞一个举刀扑来的打手，顺手将魏三合拽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魏三合声音有点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激动的。
“有人捡了你那块破布条，一路跑进巡捕房，差点把值班的老张吓出心脏病。”沈砚一边说，一边把他往背上一扛，“下次写情报，能不能写大点字？血糊糊的看不清。”
魏三合趴在他背上，闻到一股熟悉的肥皂味，混着火药味，还挺踏实。“我这不是……情急之下嘛。”
“情急之下也别拿铁片当飞镖，你是码头卖艺的？”沈砚猫着腰避开一根从下方捅上来的长竿，反手一枪托砸在持竿人手腕上，那人“哎哟”一声松了手。
青帮据点不大，但院子四通八达，前后三进，夹道弯弯绕绕。沈砚刚带着巡捕们杀到东侧破窗，后院就涌出十来个新来的打手，手里多了烟雾弹和短铳，明显是调了援兵。
“蹲下！”沈砚低喝一声，抱着魏三合滚到墙角。一枚烟雾弹“嗤”地一声在地上冒起白烟，转眼间整个院子像泡进了豆浆里。
“阿金，三点钟方向，点掉那个拿铳的！”
“二子，护住后路，别让他们封门！”
“小陈，扔催泪粉！”
命令一条接一条，沈砚嗓门不大，但字字清楚，像炒豆子似的蹦出来。巡捕们训练有素，立刻分头行动。阿金趴在地上连开三枪，对面三个持械打手接连倒地；小陈趁机甩出一把石灰粉，白烟混着刺鼻气味炸开，追兵顿时咳嗽不止，乱作一团。
“走！”沈砚背着魏三合，一脚踹开东侧一间破屋的窗户，木框“哗啦”散架。他跳进去，落地时顺势一滚，躲过从窗外刺进来的一杆红缨枪。
屋里黑黢黢的，地上堆着麻袋和破筐。魏三合指了指墙角排水沟的铁栅栏：“走这儿！通外巷！”
沈砚点点头，放下他，抽出匕首撬开锈死的螺丝。二子跟进来掩护，一枪托砸翻追到窗边的打手。铁栅栏刚挪开，沈砚背起魏三合就钻了进去。
排水沟狭窄潮湿，头顶是石板，脚下是半寸深的臭水。两人一前一后爬行，巡捕们紧随其后。爬出二十来米，眼看就要到出口，魏三合突然扭头往后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