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江面刮过来,摩托的车灯劈开黑雾,照出前方歪斜的路牌。沈砚右手握把,左手一直压着魏三合肩头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布衫,黏在衣角上像块硬壳。魏三合脑袋耷拉在他后背,嘴还咧着,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笑的。
“你别死在我背上。”沈砚说,声音不大,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我……还没请沈大哥吃包子呢。”魏三合哼了一声,“死不了。”
沈砚没回话,只把油门又拧紧了些。轮胎碾过碎石子,车身一晃,魏三合闷哼一声,手死死抠住他腰带。沈砚皱眉,减了速,拐进一条窄巷。青帮据点远了,身后没动静,也没追光,人算是甩掉了。
可老吴跑了。
那根拐杖还在他脑子里晃,空心的,藏了纸片,走得飞快,不像是逃命,倒像是赶时间送信。
“老吴不会单干。”他自言自语,“他得找人。”
魏三合耳朵动了动:“你说谁?”
“活该你受伤。”沈砚瞥了眼后视镜,“连人都跑了都不知道喊。”
“我这不是……刚看见嘛。”魏三合缩脖子,结果牵动伤口,吸了口凉气,“嘶,你非得提这茬?”
沈砚没理他,盯着前方巡捕房那扇铁门。门卫老张听见响动,探出头来,手里的煤油灯晃了两下,看清车牌后赶紧推开门栓。
摩托车滑进院子,熄了火。沈砚把魏三合从后座拖下来,架着胳膊往里走。魏三合脚一沾地就软,差点跪下,沈砚拽得紧,才没让他摔。
“送医务室。”沈砚对迎上来的巡警说,“别用药过量,我还要问他话。”
“是,探长。”小巡警点头哈腰,和另一人架起魏三合往二楼去。魏三合边走边回头:“沈大哥,那拐杖……你留着没?”
“在车上。”沈砚拍拍口袋,“烧焦的纸片我也收了。”
魏三合点点头,被人扶着拐进走廊,背影歪歪扭扭,活像只瘸腿鸭子。
沈砚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眼钟楼。两点零七分,比刚才慢了半分钟。他掏出怀表对了对,咔嗒一声盖上。走廊尽头有扇窗开着,风吹进来,卷着几张散落的案卷纸。他走过去,一张张捡起来,顺手塞进文件夹。
然后他拐进三层东侧的临时会议室。
门关上,屋里没人。桌上有半杯冷茶,墙角堆着几个空木箱。沈砚走到黑板前,拿粉笔写下两个字:老吴。
笔尖顿了顿,他在下面画了三条横线,分别标上:“职业痕迹”“活动区域”“社会关系”。
写完,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三个空栏,像看三道没填的考题。
“柴房后门出来的。”他低声说,“不是被抓的,是躲着出来的。熟门熟路,知道打手换岗时间,还能避开狗洞巡逻的,要么是旧仆,要么是卧底。”
他想起那根拐杖。竹节空心,做工讲究,不像寻常江湖郎中用的。走路时左腿拖一点,右肩微沉,像是旧伤未愈,但步幅不小,说明体力尚可。穿灰褂子,袖口磨得起毛,裤脚却干净,最近常蹲或坐,不常走泥地。
“不是码头混的,也不是街头摆摊的。”他摸出烟盒,抖了一根出来,没点,夹耳朵上,“他怕人认出他,但不怕进青帮地盘。他知道药箱在哪,也知道安魂香掺了东西。他不是来杀金贵的,是来拿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