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桌上那块从拐杖里取出的烧焦纸片。只有半张,边缘蜷曲发黑,中间字迹糊成一团,只能辨出一个“三”字,还有半个“酉”形偏旁。
“他要报信。”沈砚把烟从耳朵上拿下,夹回烟盒,“现在最该躲起来,但他更该做的事,是报信。”
他重新走到黑板前,在“社会关系”那一栏写下:“知其行踪者,必为其所信之人”。又在下面补了一句:“此人能接应他,也能藏匿他。不是同伙,就是旧识。”
写完,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二子来交巡哨记录。沈砚开门,问:“魏三合怎么样?”
“包扎好了,大夫说没伤到骨头,就是失血有点多,得躺两天。”
“嗯。”沈砚点头,“等他醒了,让他把昨晚看到的老吴细节再写一遍,尤其是那根拐杖怎么拿、怎么走、说了什么,一字别漏。”
“是。”
二子走后,沈砚回到屋里,从公文包抽出一本旧册子,翻到“民间医者备案”那页。空白一片。老吴不在登记名单里,也没有执业印鉴。他又翻开魏三合之前送来的青帮医簿副本,找到“吴姓医师”条目,也只有两行字:吴某,男,年约六旬,擅外伤接骨,用安神类药,每月初五领银元三枚,记于西账房。
“每月初五。”沈砚念了一遍,“那就是说,他定期出现,有人见过他脸。”
他合上册子,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还没亮,街上静得反常。一辆黄包车停在街角,车夫缩在车座上打盹。巡捕房门口的灯笼晃了晃,映出他半边侧脸。
他摸出钢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图:青帮据点、柴房、后门、排水沟、老吴逃跑路线。箭头一路指向江边。
“他要去哪儿?”他盯着图,“不回码头,不进棚户区,也不去医院,他怕被认出。可他必须见一个人。”
他忽然停下笔,在纸上写下一个词:药引。
不是毒,不是信,是药引。
老吴拿的不是证据,是配方里缺的那一味东西。
他盯着这个词,眉头越皱越紧。
门外走廊传来轻微响动,是值班巡警在换岗。沈砚合上本子,将钢笔插回口袋。他最后看了眼黑板上的三个空白栏目,转身走出会议室,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在水泥地上敲出清晰回音。
二楼医护室亮着灯。他经过时没停,径直往下走,穿过大堂,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路过档案室,他顿了顿,推门进去,在“民间行医”柜子里翻了一遍,还是没有老吴的记录。
他走出来,顺手锁上门。
走廊尽头,天色微微泛白。他站在窗前,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三点四十七分。
他转身,朝着法医室方向走去。钥匙串在手里晃出轻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