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装傻。”人证嘴角抽动,“我说我看错了账,愿意自罚三个月薪俸。他们信了,把我调去管杂物库。可我还是留了心,偷偷记下几笔关键数字。前些日子,我把一张纸条塞进送饭的篮子,想递出去……结果被发现了。”
他抬起手腕,露出一道深陷的勒痕:“他们把我关进地下小屋,每天只给半碗馊饭。说只要我招出同伙,就能放我走。我没有同伙,可我也不能死——我老婆还在乡下等我回去盖房子。”
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那盆绿萝蔫头耷脑地立在台沿,叶子边缘有些发黄。他盯着看了半分钟,呼吸慢慢平复。
再转回来时,他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听供的探长了。
“你说金贵、李长海、周慕云三方合作?”他坐回矮凳,语气变了,像审讯刚开始时那样干脆利落。
“对。约定事成之后,码头税收三七分,鸦片专营权归青帮,军火分销由军方控制,周慕云拿洋行进出口代理权。他们还计划逼走现任商会会长,扶持自己人上位,彻底掌控江州商脉。”
沈砚脑子里迅速串起线索:符文、军火、旧案、失踪账本、被打压的工人……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不是一起连环凶案,而是一场披着迷信外衣的利益清洗。
他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中间画上连线,又在下方重重写下四个字:**争夺控制**。
“你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吗?”他问。
“听说有个秘密仓库,藏了一批新到的货。”人证摇头,“具体在哪我不清楚,只知道要在本月十五之前完成交接。要是错过这趟船,整个计划就得推迟半年。”
沈砚把笔帽咔一声扣紧,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备车!我要去档案室调地图!”
门外值勤的巡捕愣了一下:“现在?天还没全亮呢。”
“就现在。”沈砚抓起外衣往身上披,顺手检查枪套扣锁是否牢固,“告诉档案员,我要近五年所有码头用地变更记录,特别是废弃货仓和地下管网图。”
他说完转身,看了床上的人证一眼:“你先休息,等会儿会有医生来给你处理脚伤。记住——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漏。”
那人点点头,嘴唇微微颤抖,终究没说出谢谢。
沈砚走出问讯室,走廊灯光照在他肩头,影子拉得很长。他脚步没停,径直朝楼梯口走去。左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没去碰。
到了楼下,他站在巡捕房大厅中央,四周静得能听见钟摆走动的声音。墙上挂的江州城区图在晨光中泛白,他抬头看了一会儿,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从老吴身上搜到的铜纽扣,握在掌心。
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肤。
他低头看了看,把它放进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
然后大步走向大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