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她，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说话。可那一眼里装的东西太多了，震惊、寒意、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后怕。
沈砚终于挪开视线，抬脚往门口走。木门歪斜地挂在铰链上，外面是一条窄巷，尽头能看见灰蒙蒙的天。他扶着墙走出去，晨风扑面，冷得他眯起眼。
身后脚步声跟着出来。岑婉如跟上了，走得不太稳，但没让他扶。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门，仿佛还能看见更多没说出口的名字藏在黑暗里。那些没找到的尸体，那些被抹掉的口供，那些半夜消失的证人……全都串成了一根看不见的线，而线头，一直通向那个总拿着文明杖、笑得像个儒商的男人。
“他比我们想的近。”沈砚说。
“也比我们想的深。”岑婉如接了一句。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在小巷里。皮靴和布鞋踩在湿石板上，发出两种节奏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合拍。
巡捕房的方向还在半里外，街角第一家烧饼摊刚支起炉子，油锅滋啦作响。一个老头儿掀开笼屉，热气腾腾冒上来，糊了眼镜片。
沈砚路过时闻到了芝麻香。
他摸了摸腰间的枪套，扣子系得好好的。怀表链垂在胸前，冰凉地贴着衣服。
快到十字路口时，岑婉如忽然停下。
“怎么了？”他问。
她望着前方空荡的街道，嗓音沙哑：“你说……他会不会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巡捕房的红砖楼影影绰绰立在晨雾里，二楼他的办公室窗户关着，窗帘也没拉。
他没回答。
风吹过来，把一页不知谁丢的报纸卷到了脚边。纸角印着昨日报童叫卖的标题：《江州命案告破？》
他抬起脚，踩住了那张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