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谢婉的脸色白了。
“王爷出事了?”
“没有。”慧寂说,“但快了。北朝的十万大军已经压境,王爷手上只有一万五千人,兵力悬殊。他需要您。”
“需要我?我一个不会打仗的女人,他能需要我什么?”
慧寂看着她,目光复杂。
“姑娘,王爷说,阿萝在,我就能活着回去。阿萝不在,我可能就不想回来了。”
谢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转身跑回屋里,收拾东西。
木箱还是那只木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那本医书、那把古琴、那支白玉笛,萧永安走的时候,把她的笛子带走了,说是“带着你”,但她后来又找了一支竹笛,凑合着能用。
她把木箱抱在怀里,跑出院门。
“走吧。”
慧寂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敬佩。
“姑娘,您不怕?”
“怕。”谢婉说,“但他在那里。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慧寂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伸出手。
谢婉把手递给他,被他拉上马背。
两匹马,两个人,朝北方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苏州老宅的院门敞开着,桂花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他们没能早点回来。
因为当他们赶到北境的时候,战争已经开始了。
北境的春天来得晚。
三月末了,风还是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偶尔有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发出嘶哑的叫声,像是在预告什么不好的事情。
边关的城池叫雁门关,城墙上插着大梁的旗帜,但旗帜被风吹得破破烂烂的,有的只剩半个“梁”字。
城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的尽头是北朝大营,密密麻麻的帐篷像一片白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头。
十万大军。
萧永安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垛口,看着那片白色的海洋,面色平静。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还是先帝赐的那副,但胸口的护心镜上多了一道刀痕,那是前几天出城侦察时被北朝骑兵砍的,差一寸,就砍到了心脏。
“王爷,”副将李崇山站在他身后,低声道,“粮草只够撑七天了。”
“七天。”萧永安重复了一遍,“北朝那边呢?”
“他们的粮草也不多了。十万大军,人吃马喂,一天消耗的粮草是我们的好几倍。探子来报,说北朝大营里已经有人开始杀马了。”
萧永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对了。继续耗。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可是王爷,我们的兵只有一万五千人。北朝有十万。就算他们粮草不济,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我们。”
“所以他们不会等到粮草耗尽。”萧永安转过身,看着李崇山,“他们会在这几天发动总攻。一鼓作气,拿下雁门关。”
李崇山的脸色变了。
“总攻?那我们,”
“守。”萧永安说,“死守。守到他们退兵。”
“守得住吗?”
萧永安没有回答。他看着城下那片白色的海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李崇山终生难忘的话。
“守得住。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
谢婉到雁门关的时候,是三月的最后一天。
她骑了七天七夜的马,从江南到北境,跨越了两千里路。大腿内侧磨破了皮,血把裤子粘在了皮肤上,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她没有喊疼,没有叫停,只是咬着牙,一直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