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悠悠看书>耽美纯爱>龙巳缘> 雨夜救书生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雨夜救书生(1 / 1)

茅屋是外婆留的,三面夯土,一面迎山。屋后坎坎上有几畦冬韭,再远是竹林。夜雨来得急,瓦沟叮咚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鼓。安欣把书生平放在外婆的旧木榻上,榻脚垫了三年没烧的炭灰,稳当。那层灰早被岁月压成铁硬的板块,黑里透红,偶尔还能踩出细微的“嚓”声,仿佛底下仍藏着未熄的火种。

她先点了一盏油灯——灯盏是石蒜的形状,铜绿斑驳,灯芯用去年秋收的灯草秆劈成,浸过松脂,火苗一跳,便带出松香与药草混在一起的苦甜味。灯光只够照亮半间屋子,另一半沉在暗里,像被水浸湿的宣纸,边缘悄悄晕开。

安欣蹲在榻前,用剪子挑开书生那袭儒衫。布料早被水泡得发软,可仍带着拒人千里的滑凉,一剪下去,“嚓啦”一声,像划破一面湖。箭簇随之露出,倒刺森白,映着灯火竟泛出贝母似的光。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内卷,颜色暗红,像一朵收拢的毒菇。

她先取竹筒,把清冽的山泉水慢慢浇上去。水沿肌理四散,冲走血污,也露出更深处的创洞——箭矢入肉寸余,几乎贴着肋骨擦过。安欣屏住呼吸,仿佛自己也被那冷水浇中,牙齿轻轻打颤。她放下竹筒,又摸出一只青釉小瓶,里面是自己泡的蛇胆酒——去年初秋,她在断崖下捡到一条乌风蛇,取了胆,浸进新酿的米酒,封了泥头,埋在桂花树下整整一百天。酒色碧绿,气味辛辣,常人闻一口都要呛出泪,却是她眼里最好的麻药与杀菌兼用之物。

匕首是外婆留下的,刃薄如韭叶,柄用山竹根雕成,握久了会泛出温润的光。她把酒浇在刃上,灯火映着碧液,在刀身拉出一道流动的翠线。随后,她俯身,声音低得几乎像在说给自己听:“我拔了,疼你就哭,别咬舌。”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睫毛却轻轻抖动,像风里将落未落的蝶。安欣左手按住他锁骨,右手握箭尾,腕子一沉,箭簇“嗤”地离肉而出,带出一小股乌血,溅在她手背,烫得惊人。那一刻,书生猛地睁眼,黑得发蓝的瞳仁里映出安欣——乱发、杏眼、额前碎发被汗黏成箭头,正指向自己;也映出半旧的房梁,悬着风干的药捆,像一排沉默的旁观者。

“多……多谢。”他声音沙哑,像被火燎过,却固执地要吐出完整的礼节。

“先别谢,”安欣把捣好的茅根草糊敷上去,指尖微微发抖,“夜里若发热,才算阎王点头。”她说话间,已把另一手藏到身后,悄悄在衣角上擦去那几点血渍,仿佛怕自己的慌乱也被对方看见。

箭簇被放在矮几上,灯影下像一尾死去的白鱼。安欣用干净的麻布压住伤口,轻轻打结。结扣完毕,她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气,抬眼去看书生,却见他不知何时又阖上眼,呼吸浅得像猫,胸口起伏几乎不可察觉。

屋外,夜雨愈发密集,瓦沟里的水汇成细线,从檐角垂落,在门槛外凿出一排小坑。风从竹窗缝隙钻进来,吹得灯火东倒西歪,墙上的影子随之晃动,像一群无声起舞的幽灵。安欣起身去关窗,手指碰到竹篾,才察觉自己指尖冰凉。她背过身,把湿衣服从肩头褪下一半,拧了一把,水声“哗啦啦”落在脚边,像一场微型的暴雨。

忽听榻上“咚”地轻响——书生在无意识中翻了个身,额头几乎撞到壁板。安欣三两步冲过去,用肩膀抵住他,另一只手忙去探脉。脉象仍弱,却比方才更稳,像一条细流终于挣脱乱石,找到相对平坦的河道。她轻轻松了口气,这才感到自己的膝盖在发抖,便慢慢滑坐在榻沿,背脊抵住墙,让冰冷的土壁吸走体内多余的热。

灯芯“噼啪”爆了个灯花,溅起一点火星,落在她手背上,微微灼痛。她却懒得拂去,只侧头凝视书生——他眉心有一道极浅的旧疤,像被指甲轻轻划过的宣纸,褶皱里藏着久远的故事。她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眉心有疤的人,前世是溺水而亡,今生注定还要被水送回人间。她不知道这说法是真是假,却莫名相信,自己与这“水”之间,已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

“你到底是谁呢?”她低声问,声音散在雨声里,无人应答。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得屋内瞬间雪白,随即雷声滚滚,像巨兽在远山翻了个身。灯火被风压得极低,几乎熄灭,却又顽强地重新站起。安欣伸手护住火苗,也护住自己心底那一点刚刚被点燃的、对未知的好奇——

像远山脚下,一线不肯熄灭的流萤,在雨夜里暗暗浮动。

点击观看同名漫画 完本漫画等你看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