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老龟转身,背脊弯成一张拉满的弓,"老臣只能再撑一炷香。"
龙玦阖眼,火魂离体,化作红雾,顺着流沙井一路攀升,穿过黑水、穿过云海、穿过三年半的思念,向凡间坠去。
安欣把龙晔哄睡,用破毯裹紧,轻轻放在床角。她转身,用瓦片在地面划出一道浅沟,沟里撒满灶灰——这是她和龟丞相约好的"熄火痕",灰被风吹乱,代表"人已到,可显形"。
下一瞬,赤色自虚空渗出,像有人以血为墨,在夜色里勾出一道颀长身影。龙玦睁眼,火魂体尚不真实,边缘摇曳,仿佛随时会散。他望向安欣,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安欣却没犹豫,一步上前,指尖穿过他虚影,停在他胸口,仿佛像三年半的思念终于找到归宿。
龙玦抬手,虚影穿过她发梢,带起一阵滚烫的风。他不能抱她,只能用指尖的火,轻轻描摹她眉眼——她还是那么美丽,但是轻瘦的很,看了好心疼。他忽然低头,以额抵额,火魂温度灼得她发梢微卷,却熨得她眼眶生疼。
"对不起。"他在安欣手心上划过,"让你等了这么久。"
安欣摇头,眼泪涌了出来,她不敢哭出声,只能以口型答:"活下来了,就不算久。"
时间被撕成碎片,一炷香燃得极快。龙玦看了一眼熟睡的晔儿,尚未说够"保重",香头已现红烬。
安欣脸色骤白,却来不及推他,龙玦已先一步后退,火魂边缘开始溃散。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像要把她刻进魂骨,然后抬手,以指为剑,在虚空写下二字——
"等我。"
字迹落成即燃,化作漫天火雨,顺着药铺屋顶冲天而起,将乌云撕出一道赤红裂口。
她指节因用力而发青,却终究没哭。她知道,三年半的等待,不过换得十五息的相望——她要继续等。
安欣抬头,眼底映出乌云深处,那道尚未愈合的赤红裂口——
像一柄藏了锋的刀,终于露出一线刃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