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殿偏殿,龙屏后,龙后屏退所有鲛人侍女,只留一盏寒髓灯。灯焰幽蓝,照得她凤冠上的十二旒一片霜色。
“丞相,”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刮过玉磬,一字一句在幽暗的偏殿里撞出细碎回响,“逆鳞为何会在玦儿手里?又为何——当众认主?”
尾音未落,寒髓灯焰猛地一颤,灯花炸开,映得她凤冠上的十二旒簌簌颤栗,仿佛也被这问句的锋芒割破。龟丞相伏在阴影里,只觉那声音顺着脊沟往下钻,像一条带着霜刺的银鳗,直直钉进龟甲缝隙,逼得他背鳍发紧,连呼吸都渗出冰碴。
只见他撩袍跪下,背脊佝偻,像一块被潮水啃噬了万年的老礁石,龟甲纹路与地砖裂缝严丝合缝,仿佛他天生就该伏在此处。他双手高捧一只鎏金龟甲匣,匣盖掀开一线,内里透出冰蓝毫光,恰似深海初曙。
“娘娘容禀。”老人喉音沙哑,却稳得像丈量潮汐的绳尺,带着岁月蚀刻的幽暗回响,“此鳞……仍在臣府。”他微微抬颌,枯皱的喉结随之滚动,仿佛将整片北溟的暗流都压进那道裂缝般的声线里。
龟丞相双手托着那只鎏金龟甲匣,指节因真元耗损而微微发青。匣盖掀开一线,一缕冰蓝幽光像潮水般涌出,在殿顶投出晃动的龙影。龙后抬手轻触,鳞面立刻渗出细密霜雾,发出极轻的“叮铃”,与龙玦掌心那道蓝纹分毫不差,却更澄澈、更古老——仿佛古鲸吐息,又像祖龙在深海翻身。
此鳞老龟我以三千年赤月珊瑚、九百年寒髓玉胶、三十六滴自身真元,逆转龟息阵,才炼出这片‘影鳞’。龟丞相抬首,双目布满血丝,影鳞可暂代真鳞,气息一致,足以乱真;龙后,老龟我这一手你没想到吧,龟丞相心里默默说道!真鳞早随龙玦的血脉深埋丹田,影鳞化烟那刻,便是真鳞彻底认主之时。到时候,你要斩也斩不断,要夺也夺不回。
龙后眸色深沉,指尖一弹,鳞面蓝光碎成星屑,又迅速合拢,:“既如此,玦儿当众滴出的——可是真蓝血?这可是动摇根基的大事。”
龟丞相俯首,额头抵在冰冷的玉砖上,仿佛要把脑海里的惊涛全数压平。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却条理分明:
“回娘娘,九殿下之血由红转蓝,并非老臣手里这片蓝色逆鳞所致,而是祖龙亲自赐福。”
“哦?”龙后眉梢微挑,“祖龙沉睡北溟万载,怎会突然赐福?”
“正因万载未动,才需一个‘引子’。”龟丞相抬眼,眸底映着寒髓灯的幽蓝,“数月前,羽族犯边,龙王亲征。九殿下为救大殿下,以身为盾,硬生生挡下玄铁长箭。那箭长三尺、重百斤,箭镞涂了羽族‘碎魂’符纹,专破龙脉。殿下当时龙元崩散,血染长空,却仍死死护在兄长之前,直至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