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夜九殿下从龙王山寝殿回来,整个人就像被换了一副骨。
他眼底还映着寝殿深处幽暗的潮火,脊背却挺得比龙戟更直;唇边常挂的冷笑被海水磨平,换上一层谁也猜不透的沉鳞色。
翌日潮线未亮,他已披暗金战袍立在中庭,让第一缕潮风吹醒睡眼惺忪的宫卫;接连一个月,潮歌未起他先到,潮声已落他未归。
有次归墟急报传来,满殿老龙还在面面相觑,他已一步踏浪上前,声音压得比渊刑还低:“我去。”
两个字,让镇海使握戟的手背炸起逆鳞,也让潮歌长老把到嘴的劝阻咽回肚里。
昔日那个桀骜不驯、冷眼旁观朝政的九殿下,不再对百官冷眼相向,甚至不再拒绝龙后的召见。朝堂之上,他言辞有度,目光沉静,面对龙王偶有的试探,也能应答如流,不卑不亢。
“九殿下乃嫡子,”朝堂之上,镇海使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震得金梁微颤,“昔日为救胞兄,身中箭,仍不退半步,护我龙族血脉,实乃太子之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文武,似要每一颗心都刻下那幅血火交织的画面——
镇海使声愈高亢,盔缨簌簌:“自龙渊开国,未见如此刚烈之嫡!若此等担当不配储位,还有谁配?臣恳请陛下,立九殿下为太子,以安四海,以慰苍生!”
“臣附议。”潮歌长老礼出列,拱手而拜,“殿下近日之表现,沉稳有度,心系天下,实乃储君之选。”
“臣亦附议。”
“臣附议。”
一声声“附议”如潮水般涌来,龙王高坐龙椅,目光深沉,望着殿中那道挺拔的身影。龙玦低垂着眼,神情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紧握的双手早已掐入掌心,指节泛白。
龙后隐在珠帘后,指间的淬心螺捻得微潮,目光却一分分松了。
她看他俯首领命,看他忍伤不吭,看他之前忤逆自己的儿子,不见了。
珠帘再晃,金瞳里的冷光终于暗下:没有伪色,没有暗涌,只有一片被海水反复打磨过的平静。
她松开螺针,任它坠入潮影,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像是锁头落槽。
龙后转身,唇角勾起几不可闻的弧度:既然连她都窥不出破绽,那就说明,这条小龙真的学会了低头。
龙王下旨,一月后举行封太子大典,昭告四海八荒,九殿下龙玦,立为储君。鲛人捧珠,雪鲸破冰,龙宫筑金台,逆鳞嵌冕,赤龙腾空,潮升三丈,霞铺万里,水族咸仰。
夜深人静时,他独自站在望星台上,望着凡间方向。
封太子大典那日,龙宫金殿铺陈十里红毯,龙角号角长鸣九声,八荒水族俱列,献宝如潮。龙玦身着玄金太子朝服,头戴紫金冠,腰束玉带,步步踏上玉阶。阳光洒落,他眉目如画,却冷得像一尊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