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得像一坛打翻的墨,安欣蜷缩在石屋的草褥上,额角密密一层冷汗。
她梦见自己站在龙宫正殿。
殿顶以万颗夜明珠为星,铺成璀璨天河;地面是整片水镜玉,踩上去涟漪轻漾,映出她褴褛的影。金柱盘龙,龙目以赤金铸就,垂视间带着森然笑意。
远处,鼓声三通,钟磬齐鸣。
"太子殿下——到!"
声浪滚过,百官伏拜。安欣抬头,只见龙玦身着玄底金纹袍,头戴十二旒冕,缓步而来。他腰间佩着与她定情时的那枚青玉,玉色却依旧温润,而他的目光却陌生得令人心惊。
更刺目的,是他右手挽着的女子——雪色锦衣,眉心凤钿,顾盼之间端庄尊贵。
“太子妃”三字像惊雷砸进安欣耳中。她怔怔抬眼,只见那女子雪肤花貌,眉心一点金凤钿,眸光潋滟却端庄,唇角含笑,仿佛春水初融。锦衣堆绣,环佩叮当,一步一摇俱是皇家威仪。
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被内侍按跪在冰冷地面。掌心触到玉砖,寒意顺骨爬上来,仿佛千万只蚂蚁啃噬。
"今日册妃大典,孤昭告四海——"龙玦的声音朗朗,如玉磬击碎,"雪霁为太子正妃,与孤同体,千秋万岁。"
雪霁含羞低眉,眸光却掠过安欣,带着胜者的怜悯。
安欣喉咙里迸出一丝哽咽:"阿玦......"
声音极轻,却像触了逆鳞。龙玦侧眸,眼底无波:"何人喧哗?"
内侍回禀:"回殿下,凡间贱民,擅闯龙宫。"
"贱民?"龙玦唇角勾起,笑意冷得刺骨,"拖下去,斩。"
二字如锤,击得安欣魂魄俱碎。她挣扎着,嘶声喊:"阿玦!我是安欣——你的妻!"
高座上的男子微微俯身,旒珠晃动,洒下一帘阴影:"妻?孤乃龙太子,何来凡妻?"
他抬手,指尖一点,指向殿口被铁链锁住的小小身影——龙晔。孩子脸色苍白,却还努力朝母亲伸手:"娘......别怕......"
安欣心口被撕裂般剧痛,她扑过去,却被金甲武士死死按住。
"斩草除根。"龙玦漠然挥手,"免得污了本殿贤名。"
"阿玦!"安欣泪如雨下,"我与外婆行医十年,救人无数,当年若不是我,你早已死在溪边!虎毒尚不食子,你要杀我便罢,竟连亲生骨肉也不放过?"
龙玦眸色微暗,却转瞬恢复寒凉。他低笑,声音贴着玉砖滑过来:"儿子?孤为龙太子,还怕没有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