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未响,冰壁先语。
先是母后,字字结冰:“龙玦,你可知罪?”
他答:“儿不知。”
于是声音化八位皇兄,轮番砸落:
“九弟,你贪恋凡尘,私娶凡女,罪加一等。”
“九弟,你击碎玉册,忤逆天规,罪无可赦。”
“九弟,你既为龙,却想做‘人’,龙脸都被你丢尽!”
……
千声万句,终归一句,铜锤砸脑:“认错!认错!认错!”
龙玦抬眼,水晶窗外幽蓝深海里,忽漂来一只纸灯,灯上“囍”字被水泡胀,仍倔强地亮着。
他认得,那是与安欣成亲夜,凡人村子放的“合欢灯”。灯芯红烛,烛泪落海,一路沉到归墟,像要给他引路。
龙玦伸手,指尖触窗,灯影瞬间被暗流撕碎。
他却笑了,笑得比冰还冷:“原来,连凡间一盏灯,都比我自由。”
食火
送饭铃声迟了三个呼吸。门开,漆盘只剩一盏赤红琼浆,液面燃幽蓝火——龙焰酒。
以龙焰蒸酒,以龙血为引,一杯下去,五内俱焚,魂魄烧出窟窿。
母后之意:寒泉冻不住骨,便用火来熬魂。
龙玦举杯,对虚空遥遥一敬:“母后,儿敬你。”
酒入喉,火顺经络烧至丹田,与冰符轰然相撞。寒与热撕出裂缝,金红龙气溢出,化作火雨,自毛孔喷薄。
火雨落冰地,凝成一朵朵赤金莲,与残存冰莲交相错落,如冰火炼狱。
龙玦赤足踏莲,一步一句:“冰可封河,火可焚山,却封不住我心,焚不了我意。”
尾声
七日七夜,铜铃未再响。
冰壁火地,赤金与幽蓝交错,像一座以他为中心的祭坛。
龙玦立于祭坛中央,左瞳结霜,右瞳燃焰,丹田内冰符已裂成蛛网,下一瞬或可碎,或可爆。
他却不再戳腹,不再逼酒,只抬手按在心口,轻声道:
“安欣,再等一等我。”
“这寒泉、冰刺、龙焰,都休想让我忘了——”
“我曾为人夫君,亦将为人丈夫;今日囚于寒镝,明日必破镝而出。母后,你锁得住龙力,锁不住龙心;你焚得尽血肉,焚不尽姓名。”
“我名——龙玦。”
囚室无声,唯余冰火炼狱之上,一朵并蒂莲悄悄绽开:一半冰,一半火,花心处,隐约现出小小“囍”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