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河不是河,是断龙崖裂隙里涌出的水帘,白日蒸腾成雾,夜里凝成细雨。
安欣把乌篷船贴崖壁泊住,船头反扣,外覆湿泥,远看像一块被水冲黑的巨岩。
她抱龙晔钻进崖缝,缝内早被外婆当年指给她的“雨燕廊”暗道连通——井壁苔痕依旧,碧火已熄,只余潮腥。
她把龙晔放进井底凹坑,铺上干苇,压低声音:“娘去布最后一道药,你数到一千,再睁眼。”
孩子烧退,却虚弱,指甲掐住她袖口:“娘,别丢我。”
安欣低头,在他额头印一个姜味的吻:“娘去杀条路,带你回家。”
她沿井壁攀上崖半腰,那里有一道天然栈道,宽不盈尺,崖民称“鬼掐脖”。
栈道外突的岩缝里,她提前藏了七只“毒蜂罐”——
陶罐内装野蜂窝碎、蛇药粉、火油渣,罐口蒙湿牛皮,牛皮上戳九孔。
她把罐身贴岩放好,取细藤穿过孔眼,像牵线木偶,另一端固定在栈道裂缝。
只要有人踩断藤线,牛皮回弹,罐内负压吸进火星,“轰”地炸成火蜂群。
布置完,她解下头发里最后一根“麦芒针”,插在藤线结扣处——针尖涂的是“一步颠”黑膏,自己若需断后,一掌拍针,即可毁线。
雾河常年带电,崖顶雷雨一触即发。安欣没带雷,但她带盐。她把三包粗盐塞进崖顶水流沟,盐溶,水导电,雾河成天然“引雷索”。只要天兵踏湿岩,铁甲一蹭,静电即噼啪作响,像提前敲的战鼓。
她试过——自己鞋底早用桐油浸三遍,绝缘。
辰时,雾最浓。
崖顶传来铁甲轻撞,像远风卷铜铃。安欣缩进岩缝,拿一片湿苔盖住口鼻,只露眼。
三十天兵剩十八,分三小队,呈“品”字下崖。
为首的是新副将,银甲,左耳缺半——昨夜被“黄盲烟”呛得摔裂,火弓手紧随其后。他们循着乌篷船泥迹而来,却在雾口失去目标。
副将抬手,兵分两队:一队下栈道,一队绕崖顶包抄。
安欣心跳得比凿岩还响——等的就是栈道。
第一只脚踏断藤线,“嗡——”陶罐炸裂,火油裹着蜂窝碎成漫天火蜂,专扑裸露皮肤。
崖缝狭窄,天兵避无可避,铁甲缝隙被火蜂钻进,灼痛加蜂毒,瞬间惨叫连声。
副将怒吼:“伏兵!退后!”
后路却被自己人堵住——雾浓,辨不清方向。火蜂毒发极快,三名天兵脚软,翻下栈道,被雾河吞没,连回响都没有。
乱中,铁甲互撞,“噼啪”静电炸成蓝火花。副将举刀指天,刀尖导电,引来一记闷雷,“咔嚓”劈在栈道外岩,碎石崩飞。
雷火点燃剩余四只“毒蜂罐”,连环爆,火雨倒灌,栈道成熔炉。
安欣趁乱贴岩滑下,像一条青蛇,所过之处,反手撒“黄盲烟”残粉,雾混毒烟,黄金色在白色里翻滚,像龙后绣的“诛”字被撕碎。
她落到崖底水帘后,提前插好的竹桩当落脚点。火蜂、雷、烟,都只是前菜。真正的杀招,是“凡刃”。
她取出赵大柱送的那把“劈竹刀”——长不过前臂,单刃,背厚,常用来破水竹。
刀背凿了导流槽,她昨夜用蛇毒煮过,又涂“一步颠”黑膏,风干,毒锁刃口。
水帘后,是栈道必经之路,岩壁凹进一人宽,天兵若想避火,只能贴水帘过。安欣贴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