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雪霁收兵的那一刻,蛇沼下起了雨。
不是天兵的霜气,是寻常的春雨,带着泥土的腥甜,淅淅沥沥落在紫竹叶上,像谁在低声哭泣。可那雨又分明不同——龙族九皇子断角的那一刻,天际传来一声长吟,穿透九重天,穿透三界壁垒,像一声迟到了三万年的叹息,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龙族心头。
龙渊底层,八座囚龙阵同时崩解。金色的锁链寸寸断裂,化作光点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大皇子龙霄望着掌心消散的禁制,金瞳晦暗不明,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明明三日前,他们还因站队之争、互相攻讦,被父王一道圣旨囚于此处。
"大哥,"五皇子龙霖打破沉默,"怎么回事?这声音……听得我心口发闷。"
"这是断角声。"龙霄望向龙渊上方,那声龙吟仍在回荡,"老九……断角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随父王出征,自己轻敌冒进,被敌军伏击。成人拇指粗的玄铁长箭破空而来,贯穿右胸的,却是扑过来挡在他身前的少年。龙玦还笑着对他说:"大哥是长子,不能有事……"
那时他不懂。如今他懂了——龙玦从来都知道,长子与嫡子之间,隔着一道天堑。龙玦护他,是以储君之身,护兄长之情。
"父王……"七皇子龙霭声音发颤,"父王为何不解我们的禁足,却带九弟下凡?"
六皇子龙煊皱眉:"老九怎会断角?发生了什么,能让他逆了天规,燃尽一切?"
无人应答。
他们都不知道答案——后宫情报早被截断,龟丞相手握证据却不敢递;朝堂被龙后母族掌控,镇殿将军是她亲侄;每次有人想查,龙后就以"痛哭、病重、险些小产"轮番上演,把丈夫困在愧疚的牢笼。
龙霄比谁都清楚。他站在龙后身侧,看着那些奏报被压下,看着那些侧妃被虐待至死,看着龙后炼制禁术……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