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进来。"龙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温和,"都是……你的伯父。"
竹门被推开,风雨涌入。
八位皇子依次踏入,玄色、靛青、银白、赤金……各色龙纹锦袍在昏暗的竹舍中流转着压抑的光华。他们本是九天之上最尊贵的存在,此刻却都静默地站在榻前,目光落在那个蜷缩在薄被中的身影上,再难移开。
龙玦试图撑起身子,枯瘦的手臂颤抖着,撑不起曾经翻涌九天的重量。最终是大皇子龙霄快步上前,却在触及他肩膀时猛地缩回手——那触感不对,太轻了,太瘦了,像一捧即将散去的灰。
"老九……"龙霄的声音哽在喉间。
龙玦仰起脸,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大哥……老了,是不是很难看?"
没有人回答。
八双眼睛都望着他额间断角处的伤疤。那里曾经延伸出两柄紫金长角,如剑如戟,是龙阙皇室最尊贵的象征,是九皇子龙玦睥睨天下的骄傲。如今只剩两个狰狞的断茬,结痂的伤口爬满细密的纹路,像干涸河床上龟裂的泥土。
二皇子龙霁别过脸去。他记得老九化形时,那双角如何映着东海的波光,如何在水幕中折射出七彩的虹。那时他说:"九弟的角,比父皇的还要好看。"
如今那角断了,断在替凡人母子挡十万水族天兵时,断在……他们沉默的十七年里。
"头发……"三皇子龙霆喃喃道。
龙玦抬手,抚过鬓边霜白。那曾经如瀑的墨发,如今灰白参半,枯槁如秋草。龙族寿数绵长,容貌常驻,衰老是远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意味着龙元溃散,意味着他连轮回都入不得,意味着这具躯壳将在数十年内腐朽成尘。
"无妨,"龙玦收回手,淡淡地笑,"凡人……不都这样么?"
他越是轻描淡写,龙晔越是觉得胸腔里有什么在灼烧。他看着父亲——这个曾经需要他仰望的存在,如今缩在薄被中,肩胛骨突兀地支起单薄的衣料,像一对折翼的鸟。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瘦得能数清每一根骨节的形状,皮肤松弛地裹着,泛着将死之人的灰败。
"九弟,"五皇子龙霖突然跪下,锦袍铺展在潮湿的竹地板上,"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