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转身望向殿外苍茫云海,霜发在脑后铺陈如瀑,"他如今有了软肋——那个蛇族余孽,还有他们的孽种。"
提到那个孩子,龙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期待。蛇族与龙族的血脉,已经数万年没有交集,自己母族摧毁的蛇族,儿子居然与后代生了杂孽,真是可笑至极!
"龙后,"夙渊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迟疑,"若九殿下执意不回……"
"那便让他看着自己的妻儿去死。"龙后打断他,语气平淡如在谈论天气,她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不过本宫倒希望他能硬气些。正好。本宫倒要看看,他是选父君,还是选妻儿。"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龙吟,凄厉而悠长,像是某种预兆。龙后神色不变,只是抬手理了理鬓边的流苏。那流苏以玄冰晶雕琢而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是无数个小铃铛在哭泣。
"三日后,派八位殿下去蛇沼接玦儿。"她吩咐道,"就说……父君病重,想他想得紧。让他们兄弟同去,显得郑重些。"
"八位殿下?"夙渊微微一怔。龙君膝下九子,除了放逐的九殿下,竟要出动八人。
"本宫要让他看看,"龙后望着云海尽头,那里有一道彩虹横跨天际,七彩的光芒穿透云层,在玄冰殿的穹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龙庭之中,不是非他不可。他若肯回来,乖乖娶了雪鸢郡主,本宫可以当那个蛇族余孽从未存在过。他若不肯……"
她没有说完,但夙渊已经明白了。玄冰瓶在他掌心化作齑粉,幽蓝的碎片落在地上,与龙君榻前散落的药渣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龙后又回到榻前,这次她坐在了床沿,握住了龙君冰冷的手。那只手曾经执掌四海权柄,如今却枯瘦如柴,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蚯蚓。她将那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你恨我吗?"她轻声问,自然得不到回答,"你当然恨我。就像我恨你一样。"
殿内的鲛人烛火终于尽数熄灭,只剩云海折射的幽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龙后的霜发与龙君的霜白龙角在黑暗中交相辉映,像是一对纠缠了三千年的怨偶,终于要在这一刻分出胜负。
而在遥远的蛇沼深处,有人忽然从梦中惊醒。龙玦摸了摸额角断裂处传来的幻痛,望向龙庭的方向,眉头紧锁。他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血脉深处传来的震颤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