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她掀帘而出,素白裙摆扫过冰冷地砖,"本宫何尝不知玦儿珍贵?就因为玦儿断角,惹怒祖龙,才导致龙君沉睡,可龙君沉睡,四海动荡,夜叉族陈兵边境,罗刹族暗中窥伺——"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声音却陡然凌厉:"若有他法,本宫愿以己身代之!可司天监说了,唯有蓝血可通神明。叔父告诉本宫,这满朝文武,还有谁比玦儿更合适?"
"那便让老臣去!"龙镇海猛然跪地,玄甲撞击玉阶,发出沉闷的轰鸣,"老臣虽非蓝血,却也是龙族正统!以臣之血,祭这天地——"
"叔父!"
烛阴薇厉声打断,染着丹蔻的指尖微微颤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痛惜与无奈:"您年已九万岁,气血衰败,如何能承受祭天之力?本宫敬您是长辈,可您也不能……"
她没说完,泪已先落。
那泪珠滚过苍白的脸颊,像碎玉落地,让殿中众人齐齐一怔。他们何时见过这般脆弱的龙后?三日前她独断专行,冷硬如铁;今日却为了叔父一句顶撞,当众垂泪?
龙镇海瞳孔微缩。他看懂了——这是她最擅长的戏码,以退为进,以柔克刚。她不是在哭给他看,是哭给满朝文武看,哭给四海八荒看。
"龙后……"老丞相颤巍巍开口,"玄溟长老也是一片忠心……"
"本宫知道。"烛阴薇拭去泪痕,重新挺直脊背,"可忠心不抵天命。叔父,您若真为龙族着想,便该明白——"
她俯身,在龙镇海耳边轻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玦儿是本宫亲生,本宫比您更痛。可您想想,若龙君不醒,北溟十万水军,能挡得住几族联军?"
龙镇海浑身一僵。
她直起身,面向群臣,泪痕未干却字字铿锵:"从明日起,霁虹宫设祭坛,挂'续命辰幡'!"
无人再敢反对。
龙镇海缓缓攥紧镇海印,指节发白如骨。他看着龙后眼底那抹幽冷的烛阴火,终于明白——这不是商议,是宣判。他若再拒,便是下一个"惊扰龙君"的罪名。
"老臣……"他垂首,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遵旨。"
烛阴薇立于高处,看着脚下匍匐的众人,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心的笑。那笑容冰冷而艳丽,像雪地里绽放的红莲,带着血腥的芬芳。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再无人能阻挡她。
她当然知道这本古籍。那本《烛阴换日》就躺在她的寒玉榻下,书页间还夹着她当年染血的雪绡。所谓"蓝血祭天",是她在古籍中寻得的秘法——为了今日,她已准备了数万年。她坚信此法是真的,以嫡子之血为引,可换龙君苏醒,亦可换她自己长生。玦儿不过是她通往永生的阶梯,是她权位路上必须碾碎的骨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