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晔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她三年未曾听过的颤抖。安欣的手顿了顿,石杵在臼底划出刺耳声响。
她抬起头,看见儿子站在光晕与黑暗的交界处。十七年岁月已将他雕琢成男人的轮廓,可那双眼睛——那双继承了龙玦的、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是要滴血。
"母亲,他们在对父亲用刑。雷鞭,剔鳞,锁龙筋。"
安欣放下石杵。之前她就阻止龙玦离开,龙玦为了情况不命的龙君毅然决然的回到龙族。半月前,龙玦被带走那夜,她曾以蛇皇血脉推演天机,看到的画面与儿子此刻的描述分毫不差。
她知道的。她一直知道。
"晔儿,"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稳,"你看到的,是龙后想让你看到的。"
"我看到的是我父亲在受刑!"龙晔暴喝,袖中滑出青骨剑——蛇皇遗骨所制的兵器,在愤怒中泛起幽青锋芒,"每一道雷,每一片鳞,每一滴血——”
龙晔手中的松萝刃亦在震颤。
那柄由"左臂金鳞,右臂噬魂丝"幻化而成的神兵,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呜咽,如同困兽哀鸣。金鳞在刃身上起伏不定,噬魂丝则诡异地扭动着,仿佛要挣脱主人的掌控,飞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剑锋颤抖,像少年人此刻的声音。
"——他是我爹!"
"是你爹,"安欣站起身,向前一步,"但也是龙族九殿下,是断角私逃的罪龙,是龙后烛阴薇亲手选中的——祭品。"
龙晔感觉很震惊。
"你以为龙后为何此时让他受刑?为何偏偏你此刻逆鳞觉醒?"安欣的声音轻下来,像蛇沼深处最古老的那口泉,"她在等,晔儿。等这条与罪龙相处三个月、情深意重的混血小龙,自投罗网。"
龙晔瞳孔微缩。
"你八个伯父接他回去,本就是局。"
"为什么?"龙晔嘶声问。
"因为你是三界唯一的龙蛇混血,"安欣的眼底终于泛起波澜,那是压抑了三十五年的痛楚与愤怒,"因为龙后想要一统天下,要更大的权力,制造法则……"
龙晔想起父亲最后那句"别来"。
不是"救我",是"别来"。
即使在被雷鞭撕裂、被剔鳞刀刮骨的时刻,龙玦想的仍不是自身安危,是儿子的性命。
他哽住了。逆鳞的画面里,父亲正承受第七十三道天雷,脊背上的龙鳞已稀疏可见,露出底下金红的血肉。
“母亲,之前不是你说要杀上龙族吗?怎么现在又这么理性了?父亲可是为了我们断角,除去仙籍,现在接受天罚,儿子不能等了……”
他冲天而起,青红两道光芒撕裂蛇沼瘴气。那是龙血与蛇血第一次在天际交融,引发远古预言的震颤。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原来血脉这东西,真的会遗传。
不仅是逆鳞,还有那份——
"宁可疯魔,不枉此生"的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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