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安欣侧首,晨光终于穿透窗纱,落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金,却暖不了眼底的决绝。那光里浮着细小的尘,像两万年前的雪,像深渊里未散的花粉。
"龙晔临走前,握着我的手,说'等我带父亲回来'。可他不知道,带回龙玦何其容易,龙君残魂一缕,唯有噬魂花可聚魂归元。我只要他醒,龙君醒了,便能知道当年是谁动了手脚,便能知道龙后这些年做了什么——"她没说完,声音断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哽住。
霜见缓缓直起身。跪得太久,膝盖发麻,经脉裂处又在灼烧,她却顾不上。
"可若龙后阻拦呢?"她问,"若她在深渊入口设伏?若她抢在陛下之前摘花?"
"那就杀过去。"
安欣转身,动作牵扯到胸口,她眉头微蹙,却未出声。她伸手,一把将霜见从地上拽起,力道大得让霜见踉跄一步,撞进她怀里。那具身体单薄,冰凉,却稳得像山。
"本宫是她儿媳,也是乌蛇一脉最后的血。她拦我,我便闯。天拦我,我便逆天。"她盯着霜见,金瞳里燃着霜见熟悉又陌生的火,"你问值不值得?我没有退路。不是自信,是……"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下去,像是对霜见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是龙晔只有这一个父亲了,我也只有这一个丈夫。"
她松开霜见,走向门外。脚步虚浮,却稳当。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未干的泪痕,像两万年前的太皇女未走完的路。
"三日后,我便去,心意已决。"
霜见看着那道影子,忽然开口。那声音从胸腔里涌出来,带着两万年前的血,两万年后的泪,带着她跪伏在青砖上时终于想通的答案——
"属下愿与您同往!"
安欣僵在门槛处。晨光从门缝涌进来,将她的轮廓削成一道锋利的影,却也在那一刻,让她眼尾的泪终于滑落。
"好,"她说,声音散在光里,轻却清晰,像承诺,像赦免,像某种迟了两万年的回应,"深渊。你随我去,或替我收尸。"
"太皇女陛下当年,"霜见忽然又开口,嗓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回头看了三次。看属下有没有跟上。她说'活着,等一个有缘人'。"
她抬眸,看向那道逆光中的身影。那道与乌蛇姥姥重叠的,却又不一样的身影。
"陛下,"她说,"您就是属下等来的有缘人。"
不是等花。不是等命。
是等一个让她终于不必再跪的人。
安欣僵在门槛处,良久未动。晨光彻底涌进来了,将两人轮廓镀上一层淡金,像某种古老的加冕,像某种新生的契约。
"那便跟上。"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她抬手,抹去眼尾的湿痕,动作随意得像拂去一片落叶。
"这次,"她说,没有回头,却像是说给身后的人,也说给两万年前那个同样跪伏在深渊边缘、却无力挽回一切的自己——
"不许再跪了。"
门开了。
晨光涌入,将药香吹散,将旧尘扬起,将两万年的等待,终于吹向了该去的方向。
霜见站着,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光里,忽然想起太皇女最后那个口型。
不是"快走"。
是"开花"。
而这次,花会开的。她想。
因为这次,她不会再让主人独自赴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