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见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短刃之上。刃身暗红纹路彻底苏醒,化作一条玄霜巨蛇与她融为一体。蛇尾拍地,她迎着噬魂蟒冲去,两蛇相撞,骨海为之沸腾,冥河倒灌入林,将往生林泡成一片沼泽。
"滚开!" 安悦尖啸,魂体分化出九道虚影,每一道都掐着不同的禁诀,"我要的是姐姐!是蛇皇血脉!是你这杂碎能挡的?!"
九道虚影同时出手——
"锁魂链!" 黑雾凝成锁链,缠住霜见蛇身七寸。
"蚀骨风!" 罡风化作刀刃,刮去她左臂血肉。
"灭神雷!" 紫雷自倒悬的天穹劈落,将她轰入冥河边缘!
霜见咳着血爬起,玄霜巨蛇的虚影已黯淡不堪。她看见安悦的真身正走向安欣,每一步都在地面绽开黑紫色的花——那是"归途引",引亡魂入冥河的禁术,中者魂体分离,永堕轮回之外。
"陛下……跑……"霜见想喊,却咳出更多血。
安欣仍跪在那里,像是普通的少女,看着妹妹走向自己,竟露出了一丝笑。
"悦儿,"她伸出手,像是想要触碰安悦心口那道黯淡的胎记,"原来你这里,和我一样……"
"闭嘴!"安悦掐住她的咽喉,黑紫色的指甲陷入皮肉,"不许叫朕悦儿!不许笑!不许……不许用那种眼神看朕!"
她的魂体在颤抖。一万年恨意筑起的堤坝,在安欣那道目光下竟在崩塌——那不是看煞星的眼神,是看亲人的,是看……妹妹的。
"如果我死,你能释然……"安欣的声音被掐得破碎,金瞳却越来越亮,"那便……拿去……"
"陛下!!!"
霜见目眦欲裂。她看见安欣在笑,那笑容——是解脱,是偿还,是"终于轮到我了"的坦然。
"霜见——"
安欣忽然厉喝,声音里灌注了最后的蛇皇之力,震得整片往生林静止一瞬:
"住手!!!"
霜见的短刃僵在半空,刃尖离安悦的后心只有三寸。
"如果她真的是我妹妹……"安欣握住安悦掐在自己咽喉的手,缓缓站起身,黑紫色的归途引从她脚下蔓延,爬上她的战袍,侵蚀她的金瞳,"这条命,拿去。"
"不——!"
霜见扑上前,却被安悦的煞气震飞。她眼睁睁看着安欣与安悦相拥,看着蛇皇血脉与煞星魂体在归途引中交融,看着黑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倒悬的天穹撕开一道裂口——
那是往生林的尽头,轮回的入口。
"姐姐……"安悦的声音忽然轻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真的愿意?"
"我不愿。"安欣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我还没救出我的夫君,我的孩子,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就是我欠你的……"
光柱中,两道身影开始透明。
霜见握紧短刃,刀身上的封印彻底崩解,露出里头镌刻的两行小字——"霜雪虽寒,得见天光"。她忽然懂了,太皇女给这柄刀取名时,想的不是杀伐,是守护。
是守护那个被放弃的孩子,也是守护那个庆幸被选择、却愧疚了三万年的孩子。
"陛下!"她再次扑向光柱,这一次,短刃上的天光与归途引的黑紫相撞,竟撕开一道缝隙——
"属下说过,"她握住安欣的手,将蛇皇血脉与自身精血交融,"绝不会让陛下走散。"
三道光柱,在往生林尽头交织。
安悦看着这个陌生的将军,看着她与姐姐交握的手,看着那柄名叫"霜见"的短刃上,竟也有自己的倒影——原来一万年前的命牌上,刻的不止是"安欣"与"安悦",还有太皇女偷偷添上的第三个名字:"霜见,护我双生女"。
"……原来,"安悦的黑泪终于变成透明的,"外婆也选过我。"
光柱轰然炸裂。
再睁眼时,霜见躺在骨海之上,怀中抱着昏迷的安欣。往生林已成废墟,那些"差一点"的执念在最后的强光中释然,化作漫天萤火。
而冥河尽头,一盏新的灯亮了。
灯旁站着一道玄色身影,正将一杯茶浇在地上,像是在祭奠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姐姐,"那声音随风传来,"下次见面……换我护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