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堂还在等。
烛阴薇独自坐在碎裂的冰原上，反复咀嚼这五个字。他是在关心她的母后，还是在提醒她——不要痴心妄想，不要自作多情，不要将一个路人的善意当作命中注定？
肩上的龙袍还带着他的气息，烫得她指尖发颤，更烫得她心口发疼。那温度从肩头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心脏处，化作一团烧不尽的野火。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血与雪染透的素白长裙。那原本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裳，如今却破烂不堪，像是她此刻支离破碎的自尊。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自嘲。
笑着笑着，泪水终于决堤。
那是她第一次心动。
也是她最后一次，真心地笑。
烛阴薇以千年雪参救回母后，却病了一场。
不是风寒，是心病。她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终年不化的雪，眼前却总是浮现那道玄色龙袍的身影。她想起他披衣时的温柔，想起他侧首时的笑意，想起他踏云而去时龙袍翻飞的弧度。
"阴薇，"母后握着她的手，眼中带着担忧，"你这几日，总是在梦中唤一个人的名字。"
烛阴薇猛地惊醒，才发现枕巾已湿了一片。她下意识攥紧被褥，指尖触到的不是龙袍的温热，是冰冷的锦缎。
"没有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陌生，"只是……风雪太大，迷了眼。"
母后叹息，不再追问。烛阴薇重新躺下，望着帐顶的流苏，忽然想起那日他说的"令堂还在等"。原来他早就知道，知道她偷跑出来，知道她为母后寻药，知道她的所有窘迫与狼狈。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提醒她回去。
是体贴，还是……根本不在意？
她想起——金曜的雕爪扣住她下颌，舌尖舔过她耳垂，衣襟被撕碎的刹那，她已咬碎舌尖，准备施展雪鸢岛秘术"冰魄焚心"。那是同归于尽的禁术，以爆体为代价，将神魂肉身一同焚毁，宁可魂飞魄散，也绝不受辱，绝不让金曜得逞。
她本要死了。
本可以干干净净地死。
可他却来了。他一剑斩了金曜，他披衣遮了她的身子，他救了她——救了一个本该爆体自尽、魂飞魄散的女子。
烛阴薇望着那道玄色龙袍的身影，忽然恨得牙关发颤。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想在心中嘶吼，你既然看到了我的身子，既然披了这件龙袍给我——你为什么不心系于我？你为什么不娶我？你为什么要让我活着承受这种耻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