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弊三……"
她顿笔,望着密室角落那件玄色龙袍。
弊三,是她自己的心。
她记得玄冰原上的风雪,记得金曜的雕爪扣住她下颌时的绝望,记得衣襟被撕碎时的屈辱。她记得龙岐山踏云而来时的龙吟,记得他说"令堂还在等"时的侧首,记得那份让她误以为是月色的笑容。
她更记得,蟠桃宴上他望向白璃时眼中的温柔,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
九转玄霜诀没有夺走她的记忆,没有夺走她的情感,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寸寸侵蚀着她的根基。她感到自己的经脉比常人更冷,感到自己的气血比同族更滞,感到镜中的脸虽然依旧美丽,却透着一丝……不自然的苍白。
她不知道——此刻镜中那张冰玉雕琢的脸,千年后便会显出老态;三千年后,她会比同龄的龙族女子苍老三倍;万年后,她会在龙岐山仍盛年的时候,提前走到生命的尽头。
这是九转玄霜诀的代价。以寿元换修为,以青春换力量,以漫长的余生换……短暂的强大。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她有目的要达到。
"有目的,就要达到,"她低语,将第三卷玉简焚于掌心,火焰是冰冷的,是九死霜渊中淬炼出的玄霜真火,"本公主要强,要权,要雪鸢岛世代荣光,要兄长不敢轻举妄动。至于心……"
她望向龙袍,眸中冰蓝与金红交织,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不要了。"
烛阴薇起身,正要离去,忽然发现密室角落多了一道暗格。不是她设的,是父王留下的。
她打开暗格,里面躺着一枚玉简,以及……一瓶丹药。
玉简中是烛九阴的传音:"阴薇,为父知你修九转玄霜诀,知你以寿元换修为。此丹名'驻颜',不能止你衰老,却能掩你痕迹。万年后,你老态初显时,服下此丹,可保容颜三千年不衰。"
"为父不能阻你,只能助你。助你……骗过龙岐山,骗过四海八荒,骗过……你自己。"
烛阴薇攥紧玉瓶,指节发白。
原来父王什么都知道。知道她修禁术,知道她付出代价,知道她要在龙岐山面前,演一场"容颜永驻"的戏。
"女儿谢父王,"她对着虚空低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谢父王……助女儿骗尽天下。"
她将玉瓶收入袖中,转身向着密室出口走去。素白长裙在寒气中翻飞,每一步都踏碎她布下的霜纹,每一步都走向她算计好的……未来。
烛阴薇站在雪崖之上,望着沧溟龙庭的方向。
那里灯火璀璨,是龙岐山与白璃大婚的倒计时。而她站在这里,孤身一人,掌心握着父王给的"驻颜"丹,和一份足以颠覆一切的冰晶玉简。
"殿下,"她低语,声音被风雪撕碎,"你以为本公主会毁你的婚约?不,本公主要让你亲手撕了它,然后跪着来求本公主……救你,娶你,与本公主共度余生。"
"而那时,"她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冰冷如九死霜渊中最锋利的冰棱,"本公主会告诉你,这万年的容颜,是骗你的。这万年的深情,也是骗你的。"
"本公主要你,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依然离不开本公主。"
"因为那时,雪鸢岛与龙族已绑在一起,你已没有退路。"
风雪骤停,霜月破云而出,照在她冰玉雕琢的脸上,如同一张完美的面具。
她转身,向着玄冰殿深处走去。那里,她的兄长正在等候,带着三分警惕,三分试探,和四分……不得不示弱的恭谨。
"妹妹,"烛玄阴躬身,"兄长听闻,妹妹即将嫁入龙庭?"
"兄长听闻得真,"烛阴薇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兄长与鲛人族的密会,妹妹也听闻了。三座灵矿,好大的手笔。"
烛澹渊面色骤变。
"不是要挟兄长,"烛阴薇抬手,将一份玉简抛入他掌心,"是送兄长一份礼。鲛人族三公主的过往,足够让兄长……重新考虑联姻的人选。"
烛玄阴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面色从惊骇化作复杂:"妹妹这是……"
"是告诉兄长,"烛阴薇转身,向着殿外走去,声音如霜风过耳,"妹妹嫁入龙庭后,雪鸢岛的事,兄长做主。但母族旧部,兄长动不得。否则……"
她顿在殿门处,回眸一笑:"妹妹手里,不止一把刀。"
烛澹渊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从小不起眼的庶妹,何时已长成这般……令人心悸的存在。
烛阴薇独自坐在黑暗中,望着掌心那瓶"驻颜"丹。
她想起父王的话:"骗过龙岐山,骗过四海八荒,骗过……你自己。"
可她知道,骗不过。
九转玄霜诀的反噬已经开始。她感到自己的经脉在夜间隐隐作痛,感到自己的气血在月圆时翻腾不休,感到自己的心……在想起龙岐山时,依然会抽痛。
不是无情无爱,是爱得越深,痛得越真。
"不要了,"她再次低语,将丹瓶攥得更紧,"本公主要权,要势,要雪鸢岛世代荣光。至于心……"
她闭目,将最后一丝软弱压入心底。
"本公主,不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