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麦艾斯以为电话断了。然后苏正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赵雪？”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不是惊讶，像是确认。
麦艾斯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对，赵雪。好像是c大的实习生。”
苏正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就挂了。麦艾斯看着手机屏幕，通话结束，苏正鸿的名字暗下去。
他翻到下一个号码，吴洛辰的父亲，吴柏衡。拨过去，响了几声，接了。吴柏衡的声音比苏正鸿热情一些，麦艾斯跟他聊了几句公事，然后把话题转到了吴洛辰身上。吴柏衡一开始还在笑，说“年轻人嘛，谈个恋爱正常”。
麦艾斯说，“好像不是在恋爱，那女生好像有男朋友，听说他当着那男朋友的面，给这个女生献殷勤。”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一些，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吴柏衡的笑声停了，再三确认：“你是说，洛辰在跟人争风吃醋？不是女方为他争风吃醋？”
“不是。”麦艾斯的语气很平静，“他在追一个女生。那个女生身边有男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麦艾斯能听见吴柏衡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比刚才重了。然后吴柏衡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谈的。不能让他耽误了正事。”麦艾斯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停车场灯光昏暗，他的影子映在车窗上，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苏萧染和吴洛辰的父母都会找他们谈的。不管他们能不能退出，至少现在，他们得被叫走。
谁都别想在医院陪着她。他想起周旭屿，可惜这招对他没用。他跟周家没有什么商业往来，贸然打电话过去，人家信不信的不好说。算他运气好！麦艾斯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下了，给总助发了个消息：现在去联系a大篮球队用赞助的名义，让他们把所有的球员叫去见面，直到你见到周旭屿，确保他接下来没空去医院。看到那边回复了：明白，老板。
“先生，回酒店吗？”司机询问。
麦艾斯没有回答。他在想，赵雪中午吃什么？医院的饭菜肯定不好吃。他应该让人送点有营养的过去，她流了那么多血，需要补一补。汤，骨头汤，或者鱼汤。他记得中国人受伤了要喝汤，以前听人说过。他拿起手机，给生活助理发了一条消息：中午给赵雪送饭。骨头汤，鱼汤，清淡的菜。不要辣，她受伤了不能吃辣。下午茶送点水果，切成小块，她手不方便。晚上再送一顿，不要重样。
发完这条，他又想起一件事，她的主治医师怎么样？她伤的是脑袋，万一有后遗症怎么办？他应该给她换一个更好的医生，脑科专家，他在欧洲认识几个。如果把她转到欧洲的医院，她肯定不会同意。那就把医生请过来。他低头又发了一条：查一下赵雪的主治医师，换一个更好的。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停车场。有后遗症也没关系。他有的是钱，可以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给她最好的照顾。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他可以照顾她一辈子。
然后他就想到了结婚，做这些得要有个名分吧。结婚之后住哪里？他在这边没有房产，得买。现在就买，买好了装修好，等她出院的时候，可以让她来看看，她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她会不会想家？她是吉安人，一个小县城，他可以在那边也买几套房子，度假用的。她喜欢的话，可以两边住，长期住这边也可以，他无所谓，只要她在就行。他得好好规划一下，买在哪里，买多大的，装修什么风格，还要在这里买一套给她父母和奶奶住，他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以后的日子，想到她住在他买的房子里，想到她坐在他旁边吃饭的样子，想到她对他笑的样子。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么远的事。以前他觉得“以后”这两个字毫无意义，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反正都一样无聊。现在不一样了。他第一次觉得“以后”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先生？”司机又问了一声。
麦艾斯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停车场。光线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