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两个都可以?
什么叫不需要选?
什么叫只要让他活下去就行?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发抖:“阿姨,你问过周旭屿的意见吗?他怎么可能同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本意是推脱。
她以为周旭屿一定会拒绝。
她以为周旭屿会生气,会觉得被侮辱了,会说“我不要施舍的感情”。
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你看,他自己都不同意”,然后离开,把这件事翻篇。
但周旭屿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愿意。”
赵雪僵住了。
“当小的也行。”周旭屿看着她,那双暗淡的眼睛里,有泪光,有卑微,有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乞求,“只要你别走。”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赵雪看着周旭屿,看着他瘦脱了相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点卑微的光,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被气笑的那种笑。
“你疯了。”她说,声音在发抖,“你们都疯了。”
她转身,走出病房,眼泪掉了一路。
周旭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下来,没入枕巾。
他的眼睛,彻底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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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萧染是跟着赵雪过去的。他告诉自己只是不放心,走到走廊转角就停住。可脚步不听使唤,一直走到周旭屿病房门口,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他刚到,赵雪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她眼眶红透,嘴唇在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陈敏追出来,死死拽住赵雪的手腕,泪流满面:“赵雪,阿姨求你了,你别走,你走了旭屿就真的活不成了……”
“阿姨!”赵雪的声音又尖又利,“怎么可能有两个男朋友?这对他不公平,对苏萧染也不公平!你让我怎么选?我怎么选都是错!”
苏萧染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赵雪发红的眼角,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赵雪看见了他,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刚要开口叫他帮忙拉开陈敏……
“砰!”
病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陈敏的脸刷地白了。她松开赵雪的手,转身冲进病房。
赵雪愣了一瞬,跟着跑进去。苏萧染的心猛地一沉,大步跟了上去。
病房里一片狼藉。
床头柜上的东西全被扫到地上,心电监护仪歪倒在一边,屏幕碎成了蛛网。周旭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下了床,跌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碎玻璃,鲜血正顺着他手腕往下淌。
不只是手腕,是整只手——两只手都是血。碎玻璃割破了掌心、手指、手背,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旭屿!”陈敏扑过去抱住他,声音撕心裂肺,“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周旭屿靠在陈敏怀里,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却直直地望着门口,望着赵雪。那块碎玻璃还攥在他手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医生!护士!”陈敏尖叫着回头,声音混着泪水和绝望,“叫医生啊!”
护士冲了进来,看到满地的血和周旭屿手里那块碎玻璃,脸色大变,转身就跑出去喊医生。
赵雪站在门口,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看着周旭屿满手的血,看着地上那一摊触目惊心的红,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了那个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阳光打在他身上,他回头朝她笑,眼睛弯弯的。
和眼前这个人,对不上。
完完全全对不上。
赵雪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旭屿看着她哭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雪雪,你别哭。”
他叫的是“雪雪”。
赵雪哭得更凶了。
陈敏抱着周旭屿,转头看向赵雪,泪水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哀求:“赵雪,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说什么都可以,你让他放下那块玻璃,你说什么阿姨都答应你……”
赵雪的手在发抖。她看着周旭屿手里的碎玻璃,看着血顺着他苍白的手指往下淌,脑子里像有一万根针在扎。
她想说“你别这样”。
想说“你先把玻璃放下”。
想说“有话好好说”。
但说不出口。
因为周旭屿要的不是这些话。他要的是她留下来,是她说“我不走”,是她给他一个继续在一起的理由。
可她给不了。她已经和苏萧染在一起了。
赵雪回头,看向门口的苏萧染。
苏萧染站在门框边,脸色很白。他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但赵雪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也在怕。
赵雪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两个人从两头拉扯的布,再拉下去,她就要碎了。
陈敏还在哀求,护士跑进跑出,医生已经到门口了。但周旭屿手里的玻璃又握紧了一点,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赵雪心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