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苏萧染洗碗,赵雪在旁边擦碗。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手臂偶尔碰一下,谁也不让开。这种时候赵雪会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他洗碗,她擦碗,奶奶在客厅看电视,一切都温馨的不行。
洗完碗,三个人在客厅看电视。奶奶看的是那种家长里短的电视剧,赵雪看不太进去,就靠在沙发上发呆。苏萧染坐在她旁边,有时候在看电视,有时候在看手机处理工作,但不管在做什么,他都会留出一只手,让赵雪握着。赵雪捏着他的手,拇指在他修长的骨节上捏来捏去的,。
九点左右,苏萧染站起来,说“我走了”。赵雪送他到门口,两个人站在玄关,苏萧染会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一下,很轻很快。
门关上之后,赵雪靠在门上,听着苏萧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奶奶在客厅里喊了一声“快去洗澡”,赵雪应了一声,从门上起来,走向浴室。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每一天都差不多,每一天都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但谁都不敢打破这种平稳。
苏萧染每天晚上回到酒店,会一个人坐很久。他不放心赵雪留在周旭屿身边,哪怕只是白天。他怕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被挤压,怕她在周旭屿的旁边躺久了会习惯,怕她看着周旭屿那双亮起来的眼睛会心软到改变主意。他已经妥协了,已经接受了“三个人”这个荒唐的结局,但至少……至少她心里的那个位置,他不能让。那是他最后的底线,他退不了,也不能退。
他每天晚上都会想同一个问题:今天,她还像昨天一样喜欢我吗?
然后他告诉自己:别想了,想多了会疯。
然后他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一切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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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苏萧染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心情还行。不坏也不好,跟这几天一样,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能喝,但没什么滋味。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刚坐下来,伸手去按电脑的开机键。手指还没碰到按钮,门就被推开了。来人没有敲门,在整个盛恒集团,敢不敲门就进他办公室的人只有一个。
苏萧染抬起头,看着吴洛辰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了。银白色的中长发今天没好好打理,垂了几缕在脸前,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苏萧染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什么事?”
吴洛辰没坐下,他站在苏萧染的办公桌前,双手放在身侧,表情是苏萧染从来没见过的,犹豫、不甘、挣扎,还有一点豁出去了的决绝。
“你同意了?”吴洛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周旭屿和你,都是雪雪的男朋友?”
苏萧染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吴洛辰,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吴洛辰的下巴绷紧了:“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就因为我是你朋友?”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沉重起来。苏萧染看着吴洛辰那张写满了不甘心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缓不过来的疲惫。
“你以为我愿意?”苏萧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接受,周旭屿就死了。他死了,赵雪会内疚一辈子。她心里会永远住着一个死人,你觉得我还能和她在一起吗?”
他顿了一下,目光移向窗外,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我只能接受。”
吴洛辰沉默了,他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反复好几次之后,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绕过办公桌,走到苏萧染面前。
苏萧染抬头看他。
吴洛辰的嘴唇在抖。他的眼眶红了,那双一向慵懒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睛里,现在全是水光。
“萧哥。”他叫了一声。
苏萧染的心沉了一下。吴洛辰每次这样叫他都没好事。小时候叫“萧哥”,长大了叫“苏萧染”,生气的时候叫“苏萧染你大爷的”,现在有事才会叫回“萧哥”。
“我没有她,也会死的。”吴洛辰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萧哥,帮帮我好不好?”
苏萧染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
吴洛辰跪了下去。
不是那种慢慢蹲下来、犹豫着跪下的跪,是直接的、干脆的、膝盖砸在地板上的跪。闷响一声,像什么东西碎了。
苏萧染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把公司股份给你。”吴洛辰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但声音出奇地稳,“我不要求别的。让我陪在她身边就行,没名分也行,好不好?”
苏萧染看着跪在地上的吴洛辰,手指把扶手攥得咯咯响。
他了解吴洛辰。这人从小和他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两个人骨子里的东西一模一样,骄傲、自大、从不低头、从不求人。
创业初期,他们明明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能拿到启动资金,吴洛辰不肯。他跑去当了两个月的模特,因为长得太好看了,还被一个中年女客户借拍照的名义揩油,回来气得摔了三个杯子,但一个字都没跟家里提。那时候苏萧染问他为什么不打电话,他说了句“我吴洛辰这辈子不求人”。
不求人的吴洛辰,现在跪在他面前。
苏萧染闭上眼睛。眼前全是画面,十几岁的时候一起打架,吴洛辰替他挡了一棍子,胳膊肿了半个月,嘴上说“没事,一点都不疼”,实际上疼得晚上睡不着觉。高三的时候分隔两地,吴洛辰每次喝多了都给他打视频,说“萧哥我想你了”,第二天死活不承认。吴洛辰因为他的原因,被迫去国外陪他上学时,一边对他骂骂咧咧,一边陪他熬学业事业。
十几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干净了?
苏萧染一直当他是朋友,也是弟弟。虽然这个人只比他小两个月,虽然这个人大了就不叫他哥了。但苏萧染心里,吴洛辰就是他最亲的弟弟。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吴洛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眼泪掉得更凶了,跪在那里低着头,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苏萧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