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日光灯管偶尔闪烁的滋滋声，能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吴洛辰站在赵雪面前，嘴角还挂着那抹邪气的笑，银白色的头发散在肩上，看起来不像一个刚被打了一巴掌的人，更像一个外表艳丽勾人的狐狸精。他看着赵雪，眼里没有慵懒，没有漫不经心，是卑微又不顾一切的爱意。
“为什么每次我都要比别人晚一步？”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每次我都得退。周旭屿和苏萧染是你男朋友，我没办法，得退。”他的目光越过赵雪，落在她身后那三个人身上，语气里多了一种“我受够了”的情绪，“麦艾斯凭什么？我比他先认识你的，我比他更先爱上你的。”
赵雪的呼吸顿了一下。吴洛辰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她，瞳孔里泛着水光，但他没有让那水光落下来。他的不甘，让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重重的砸在赵雪心上。
“以后我不会再退了。”
走廊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苏萧染站直了身体，往前迈了一步，拉住了吴洛辰的手臂。周旭屿也走过来了，挡在他和赵雪中间。麦艾斯也走近几步，浅褐色的眼睛沉默的看着这一幕。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吴洛辰身上，有愤怒，有意外，有一种“你终于说出来了”的了然。
赵雪看着他们的表情越来越不好看，忽然觉得头更晕了。她伸出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我真的受够了”的疲惫：“你们别闹了。”
三个人同时停住了。赵雪转过身，看了看走廊两边。左边是急诊室大厅，人来人往，右边是安全出口，通向那个她刚才待过的小花园。她指了指安全出口的门，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去刚才那个小花园谈吧，那边没人。”她说完，没有再回头看任何一个人，推开安全出口的门，走了出去。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飘了一下，粉色的围巾在门缝里夹了一下，她伸手拽出来，头也没回。
林薇薇第一个跟上去，叶婷婷第二个，王雯第三个。四个男人在走廊里站了几秒，苏萧染先动了，走过吴洛辰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没有说出口。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周旭屿跟在他后面，走过吴洛辰身边的时候没有停。麦艾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走过吴洛辰身边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浅到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嘲讽。他也推开门，走了出去。吴洛辰最后一个走出去。银白色的头发在走廊的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安全出口的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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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推开安全出口的门，冷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眯了一下眼睛。院子里还是那个样子，铁椅子，花坛，灰扑扑的灌木，路灯把一切都照得像蒙了一层霜。她走到院子中间，忽然站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林薇薇她们，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像是怕被人听到：“薇薇，你们……能不能帮我在旁边看着点？别让人家听到了。”林薇薇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尖，心里又酸又软，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拉着叶婷婷和王雯走到了院子的出入口的位置。
赵雪看着她们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她转过身，看着面前这四个男人。苏萧染站在最左边，脸色还是很白，嘴唇干裂，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下方还有没散干净的红痕。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从走廊里到院子里，从她推开门到她站定，目光没有离开过。
周旭屿站在他旁边，棕色的大衣被风吹得衣角翻飞，里面是今天上班时穿的西装，领带早就扯松了，歪在一边。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成拳头。吴洛辰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银白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嘴角破了，血迹已经干了，结了一小块暗红色的痂。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懒洋洋的了，也不像刚才在走廊里那样不管不顾了，他看着她，目光里有紧张，有期待，有一种“我已经把牌全出了，现在只能等开牌”的孤注一掷。麦艾斯站在最右边，离其他三个人都远，深色衬衫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整理过了，看起来像个来医院探望病人的、得体的、礼貌的访客。他的表情最平静，平静到像这场谈话跟他没什么关系，只有偶尔僵住的手能看出他的心绪不宁。
赵雪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不是难过，不是心疼，是一种深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和厌烦。这些男人没出现的时候，她虽然只是一个走在路上不会被任何人多看一眼的小透明，但至少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每天上学、吃饭、跟舍友聊天，日子过得像一条平静的小河，没有什么大风浪。他们的出现，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心思，每个人都想留在她身边。他们都在使心眼，都在算计，都在争。她跟着他们一起被卷进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累得喘不过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