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深吸了一口气，麦艾斯站在那里，嘴唇还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已经懒得看他了。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苏萧染。
苏萧染站在铁椅子的左前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动作。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之前在走廊里好了些，至少嘴唇上有了一点血色，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扣到了最上面那颗，领口整整齐齐的，像是刚才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整理的。赵雪看着他那副“我准备好了”的样子，心里想的是，我在审你们，你居然还有心情整理衣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铁椅子让她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这个视角很好，好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在路灯下投下的阴影，好到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结了冰，又冷又重：“你说说，罗清清进了包间之后发生的事。一样的，别说谎。说了的话，我们就分手。”
苏萧染的脸血色全褪了，像有人把他的血色从脸上一下子抽走了，连嘴唇都褪了色。他看着赵雪，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她眼底的情绪。他看到了，认真的，不是威胁，不是气话，是那种“我说到做到”的认真。他认识赵雪很久了，知道她什么时候是心软，什么时候是嘴硬，什么时候是真的决定了，现在她脸上的是第三种。苏萧染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有是恐惧，也有一种认命的平静。
“罗清清进来的时候，我在包间里回复工作的消息，等着衣服。”他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说，怕漏掉什么细节，“我以为是服务员，没有抬头。”他的手攥了一下裤缝，又松开了，“一张手帕捂住了我的口鼻。然后我就动不了了。”
赵雪没有打断他。苏萧染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我被人放倒在沙发上。我原本要换的衣服被人脱掉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当时动不了，但思维是清醒的。我以为……遇到了喜欢男人的变态。很绝望，但没办法动。视线也受阻，看不到那个人的脸。”
他顿了一下，赵雪看着他的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像瓷器，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直到那个人开始脱我的裤子，我才发现是罗清清。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不出话，也动不了，只能任她摆布。”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赵雪一眼。那一眼里有心虚，有不安，有一种“我说了你会不会更生气”的试探。赵雪的脸色越来越沉，眼里的火光都快冒出来了，但她没有开口，她在等他说完再决定怎么反应。苏萧染看懂了，继续说下去，语速快了一点，像是在赶时间：“她没真的把我脱光。裤子脱到一半，就开始在我身上又亲又抓，弄了很多印记。”
赵雪的眼皮跳了一下，印记，她想起刚才看到的苏萧，领口敞着，锁骨下方有红痕，她当时以为是不小心受的伤，或者是被什么烫的。原来是亲出来的。她的手指攥紧了周旭屿大衣的领口，攥得指节泛白。
苏萧染看到了她的动作，但他不能停，因为停了会让他更心虚，也会让赵雪更生气，说不定就不听他后面的话了。他的语速更快了，像在抢什么：“没一会儿进来一群人，说是走错包间。我当时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但还是坐不起来。我让他们滚出去，但他们没听。我知道被算计了，但我没办法走，只能等着后续的事发生。”他深吸了一口气，“林薇薇被引进来，然后是叶婷婷和王雯，然后是吴洛辰。人越来越多。吴洛辰帮我把衣服穿上了，罗清清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是我主动的时候，他还帮我反驳。”
赵雪看了吴洛辰一眼，吴洛辰靠在花坛边沿上，双臂交叉，银白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嘴角那小块干了的血迹还没擦掉，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萧染的声音越来越快，快得像在甩什么烫手的东西：“本来林薇薇她们看到我和罗清清衣衫不整的样子，脸色很难看，想走。最后是王雯听吴洛辰说我状况不对，然后看了看我的情况，给我叫了救护车。后来不知道怎么周旭屿也跑来了酒吧，他好像认识罗清清。他来医院的时候，也把罗清清带上了。”
他说完了，最后那几句话快得像是开了倍速，说完之后他抿了一下嘴唇，看着赵雪，眼神里表达着“我说完了，你要杀要剐随便”的坦然，但底下的紧张藏都藏不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