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酒店。电梯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大理石地面像一面模糊的镜子。赵雪站在电梯里，吴洛辰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电梯门开了，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赵雪走到房门口，从口袋里拿出房卡，刷了一下，门锁发出“嘀”的一声，绿色的指示灯亮了一下。她推开门，转过身，看着吴洛辰。
“现在总该回去了吧？”她说。
吴洛辰看着她，没有动。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很快，快到赵雪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侧身从她旁边挤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咔嗒”一声，锁舌落入锁槽。赵雪站在玄关，看着吴洛辰站在房间里面，银白色的头发在酒店暖黄色的灯光下像融化的月光，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但表情很平静。
赵雪的心跳加速了，她转过身，伸手去抓门把手，想重新把门打开，让他出去。她的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吴洛辰的手比她的大很多也很好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是干燥的，温度比她手背的皮肤高一点。
赵雪的动作停住了，他把她转了过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拒绝，只要她说“不”，只要她推他，只要她拒绝，他就会停，吴洛辰低下头，吻住了她。
吴洛辰吻很轻，很慢，很小心，像在亲一件易碎品。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停留了很久，没有深入，没有试探，只是贴着，像在确认她还在，像在确认这是真的。他的嘴唇是凉的，酒店走廊的冷风还没从他身上散尽，但贴上来之后很快就热了。他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开，轻轻揽住她的腰，力度很轻，轻到像是怕用力了就会把她捏碎。
赵雪的手抬起来了，她想推开他，手指碰到他胸口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正常，快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里有深情，是能把人灼伤的深情。赵雪的手停在了他的胸口，她闭上了眼睛。
吴洛辰感觉到了她手指从他胸口滑落，感觉到她的身体不再紧绷，感觉到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撞得他肋骨都在疼。她接受了，是她愿意的。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从在医院走廊见过她的眼睛开始，她救了他的那一刻起，他一直在等，等她自己走过来，等他能留在她身边。
吴洛辰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赵雪的脸上。赵雪感觉到了脸上的湿意，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嘴角，带着咸味。她睁开眼，愣住了。
吴洛辰在哭，无声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的哭。他的眼眶红透了，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在发抖，整张脸上全是泪痕。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个无声的哭法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让人心碎。赵雪慌了，她的手从他胸口抬起来，直接拿袖子去擦他的脸。大衣的袖子是羊毛的，蹭在脸上可能会有点扎，她顾不上了，越擦越慌。
“你哭什么？”她的声音又急又慌，带着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慌张，“别哭了，我又没强迫你……”吴洛辰握住她在他脸上乱擦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的眼泪还在掉，但嘴角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让赵雪愣了一下。
“你没强迫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哭腔和鼻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只是太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