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双开的门，宴会厅的灯光和音乐一下子涌了出来。
水晶吊灯、长桌、花艺、穿着西装和礼服的人群，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有人在交谈，有人在举杯，有人在笑，整个大厅热闹得像另外一个世界。
赵雪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往周旭屿身后缩了半步。周旭屿侧过身，把她从身后拉出来，但没有松手。
“我们先去吃东西。”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先去看电影”。
赵雪看了看大厅里那些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的人，又看了看周旭屿，不确定地问：“不用先去跟谁打个招呼吗？”
“不用。”周旭屿牵着她往自助餐区走，“我妈让我来就是走个过场，露个脸就行。”
“那些人都在应酬……”
“他们是来谈生意的。”周旭屿拿起一个盘子递给她，“我们是来吃东西的。”
赵雪接过盘子，看着面前摆得满满当当的自助餐台，忽然觉得这个逻辑好像也没问题。
烤牛排、焗龙虾、煎鹅肝、各式各样的甜点、一座搭成城堡形状的巧克力喷泉……每一样都精致得像艺术品，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鲜花混合的香气。
周旭屿已经开始往盘子里夹东西了。
他夹了两块牛排，一只龙虾，一小份沙拉，然后转过头问赵雪：“你还想吃什么？”
赵雪看了一眼那些菜，又看了一眼周围，旁边的人盘子里的东西少得可怜，有的甚至只端着酒杯，好像来这里不是为了吃东西的。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个鹅肝看起来不错。”
周旭屿立刻夹了两块鹅肝放在她盘子里。
“还要什么？”
“……那个虾。”
周旭屿又夹了虾。
“甜点呢？先拿还是吃完再拿？”
“吃完再拿吧。”
“行。”
两个人端着盘子，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来。
位子不大，是一张两人小圆桌，上面摆着一盏小台灯和一束白色小花。
赵雪坐下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这个位置背对着大厅中央，面前是墙，除非有人专门走过来，否则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怎么样？”周旭屿问，一边切牛排一边看她。
赵雪叉了一块鹅肝放进嘴里，鹅肝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一下。
“好吃。”她说。
周旭屿看着她眯眼睛的样子，笑了一下，然后把他切好的牛排放在她面前，喝了一口饮料。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角落里吃吃喝喝，画风和整个宴会厅完全不一样。
旁边的人在谈生意，他们在讨论鹅肝的火候。旁边的人在交换名片，他们在争论龙虾的蘸料哪种更好吃。
旁边的人在推杯换盏，赵雪在认真地研究巧克力喷泉旁边那堆水果串是怎么吃的，最后是周旭屿示范给她看，把草莓串在喷泉下面转了一圈，裹上一层巧克力，递给她。
赵雪咬了一口，巧克力和草莓的汁水混在一起，她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好吃。”她说。
周旭屿看着她嘴角沾了一点巧克力，伸手帮她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赵雪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低头继续吃草莓。
这种画风清奇的二人世界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然后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孩子出现了。她很可爱，赵雪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圆脸，大眼睛，皮肤白，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像一颗包装精美的奶糖。白色礼服蓬蓬的，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水晶，像童话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小跑着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跑到周旭屿面前停下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喜和撒娇：“旭屿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吃东西？我找了你好久！”
赵雪的叉子顿了一下。
旭屿哥哥？
这个称呼让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不太舒服的感觉。她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但就是不太舒服。
周旭屿的表情倒是很自然，他放下叉子，先转过来对赵雪说：“这是林家的小妹妹，我家的邻居。”然后又对那个女孩子说，“林诺，这是我女朋友，赵雪。我今天要陪她，你自己去玩吧。”
林诺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视线从周旭屿身上移到赵雪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准确地说，是在她的眼睛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赵雪看得很清楚，她嘴角的酒窝消失了，眼睛里的光黯淡了，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整个人身上的元气活泼都消失了。
“哦。”林诺说了一个字，声音小了很多。
她看了一眼周旭屿，又看了一眼赵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然后她转过身，跑了。
白色礼服的裙摆在人群中一闪一闪的，很快消失在宴会厅的另一头。
圆桌安静了两秒。
周旭屿转回头，表情有些尴尬。他看着赵雪，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她就是一个妹妹，我和她可没单独相处过，也没送过礼物和花这些。”
赵雪看着他那副努力解释的样子，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