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萧染点头。
乘务员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一板感冒药和一杯温水。苏萧染把赵雪再次叫醒，让她把药吃了。赵雪这次连眼睛都没怎么睁开，迷迷糊糊地把药咽下去，就又缩回了座椅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高铁在轨道上安静地飞驰。窗外的光线从亮变暗，不是天黑了，是云层厚了，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四束光线透过车窗落在过道的地板上，随着高铁的前进缓缓移动。
商务车厢里很安静。偶尔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大多数乘客都在做自己的事，看手机、看电脑、睡觉。五个人的座位虽然隔着一定距离，但并不妨碍四个人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苏萧染在笔记本电脑上处理邮件，打字的速度很快，但他的视线每隔几分钟就会从屏幕上移开，落向旁边的座椅。赵雪窝在那里，呼吸平稳，没有发烧，没有皱眉，他确认一下她没问题，才会继续打字。
吴洛辰靠在座椅里看手机，姿态懒散得好像随时会滑下去，但只要赵雪那边有一点动静，翻个身、动一下手、吸一下鼻子，他的身体就会不自觉地坐直一些，侧过头确认她是不是不舒服，然后再慢慢靠回去。
周旭屿时不时走到赵雪那里，眼神落在赵雪的脸上。她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嘴唇还是有点干，确认她感冒没加重的迹象，才回去。
麦艾斯靠着窗户坐着，视线落在车窗外灰白色的云层上，神情淡漠，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他的手机放在大腿上，屏幕一直亮着，他在用手机和助理沟通着家族事务，消息回复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因为每次回几句，他就会回头看一下赵雪，时不时过去给她拉下毛毯，摸摸额头温度。
前面的座位上，深灰色夹克的男人又拍了几张照片。
麦艾斯查看赵雪状态的时候——拍，麦艾斯伸手探赵雪额头的时候——拍，麦艾斯帮赵雪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的时候——也拍了。每一张照片里，麦艾斯的表情都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对人的样子是冷淡的、疏离的、带着一种审视和算计，但这些照片里的麦艾斯，他的眉眼微微舒展，嘴角的弧度虽然不大但确实是向上的，那双浅褐色的眼神可以称为温柔。
他把这些照片都发给了欧文。然后他收起了手机，因为他不敢再拍了。
麦艾斯刚才看了他一眼。
不是那种随意的、扫过的看，是那种明确的、有指向的、带着警觉的看。麦艾斯的视线从他的脸上扫过去，停了不到一秒，但那一秒里，深灰色夹克男人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麦艾斯没有走过来，没有问他什么，甚至没有皱眉，但那种我注意到你了的信号已经传达到了。
深灰色夹克男人在下一站下了车。比原计划提前了好几站。他的职业直觉告诉他，再跟下去，暴露是迟早的事。他下车的时候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麦艾斯的视线落在他的背上，直到车门关闭。
车门关上，高铁重新启动。麦艾斯收回视线，看向赵雪。她的呼吸平稳，面色没有异常，安静地睡着。他看着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人的不对劲，商务车厢里的乘客，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工作。那个人虽然不看他，但余光一直落在他这边的方向。他刚才看过去的时候，他有一种跟踪被发现之后的慌张。
麦艾斯在心里记下了那张脸的特征。然后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到站了。
“雪雪，到了。”
赵雪被叫醒的时候，脑子像是被棉花塞满了，转不动。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蹭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带着座椅靠垫压出的红印。窗外是安吉高铁站的站台，灰白色的水泥地，明亮的日光灯，人群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她盯着窗外愣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给奶奶打电话。
“奶奶，我到了。”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很忙的急切：“我们在第一人民医院，五楼三十六号病床，你爸人没事，你别太急，慢慢过来。”
“嗯，那个，奶奶，我……”
“好了好了，奶奶这边还有点事，你先过来再说。”电话挂了。
赵雪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把“我带了几个人回来”这句话连同“这几个人里有你认识的也有你不认识的”以及“具体来说是四个男朋友”这几个版本的解释一起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苏萧染已经把她的箱子从行李架上拿下来了。吴洛辰接过她手里的包，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拿就好”，但吴洛辰已经把包带挂在了肩上，另一只手还提着一袋礼品。
赵雪看了一眼四个人的装备，周旭屿两只手都提着东西，吴洛辰也差不多，麦艾斯手里拎着几个袋子，苏萧染肩上背着一个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箱子。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不太像带男朋友回家，更像搬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