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她妈刚才那番话，四个人都听到了。全部听到了，每一个字，苏萧染和周旭屿听到的重点应该是“去父留子”，她妈在教她怎么把他们甩了、自己生孩子、自己养。
吴洛辰和麦艾斯听到的重点更扎心，她妈说的还是“两个男朋友”，他们连被提到“去父留子”的资格都没有。
在赵雪妈妈的世界里，在赵雪的恋情里，他们的存在感约等于零。这个认知，比“去父留子”本身更让他们难受。
苏萧染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动作自然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没有夹菜，筷子在手指间动了一下，又放下了。
周旭屿把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没有看任何人。
吴洛辰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在赵雪对面坐下，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嘴唇抿着，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抿着的时候唇线绷得很紧。
麦艾斯把那碗汤放在赵雪面前，然后坐到了离她最远的位置。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任何人，视线落在碗里的汤面上，看着那层薄薄的油光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王琴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菜炒得好啊，比雪雪奶奶做得都好吃。”她看向吴洛辰，“小伙子，你这个手艺可以啊，以后谁嫁给你有福气了。”
吴洛辰抬起头，看了赵雪一眼，又看了看王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阿姨喜欢就多吃点。”
王琴又夹了一筷子，吃得很满意，她完全没注意到桌上的气氛有什么不对。
赵雪坐在那里，筷子拿在手里，一口都没吃。她偷瞄了她妈一眼，王琴正在专注地吃菜，表情满足的不行。
赵雪试图理解她妈说这些话的意图，她妈应该以为她只有两个男朋友，她以为做饭的苏萧染和吴洛辰是她的两个男朋友。在她妈的认知里，周旭屿和麦艾斯大概就是“女儿的朋友，正好一起回来玩”。所以她妈才会那么自然地当着四个人的面说那些话，这些话应该是只需要让两个“女婿”听到的敲打，告诉他们就算离了他们，赵雪也能过的很好，家里也会给她支撑，另外两个带回来的朋友，听到了也无所谓。
但问题是，这四个都是她男朋友。
赵雪又看了一眼四个人的表情。
吴洛辰和麦艾斯的视线正好从不同方向落在她身上。没有怨，没有怒，就是那种很安静的、带着一点委屈的注视，像是在说：你妈妈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你都还没有跟她说，我们在这个家里，连名分都没有。赵雪的罪恶感一下子涌了上来，堵在胸口，让她觉得连呼吸都有点费劲。
她转向苏萧染和周旭屿。苏萧染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她更不安。周旭屿的表情不一样，他的失落是写在脸上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点，眼神里的光暗了不止一点点。
赵雪看着他，忽然想起，这个人才出院还没一个月，之前因为她选了苏萧染，自杀过，现在心理咨询都还没完全结束。
“去父留子”这四个字从他喜欢的人亲妈嘴里说出来，他听到的时候在想什么？赵雪不敢想。她的手心开始出汗。她有点怕，怕他又钻牛角尖，怕他听了这些话之后觉得自己在她的人生里是可以被随时剔除的“父”，怕他一冲动又做出什么事来。
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医院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周旭屿苍白的脸，满地的血液，尖锐带血的玻璃，他手上流着血狰狞的伤口。
赵雪放下了筷子。
“妈。”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只有筷子碰碗沿声的餐桌上听得格外清楚。
王琴抬起头：“嗯？”
“你别说了。”
王琴愣了一下：“我又没说什么。”
餐桌上彻底安静了，筷子碰碗沿的声音也停了。
赵雪深吸一口气，凑近王琴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妈，你别说了。其实这四个都是我男朋友。”
王琴的瞳孔微微放大。
“看他们的表情，应该是不愿意被去父留子的。”
赵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大声了一点：“而且妈妈，你干嘛老觉得我会和他们分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