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敲门声,是隔壁房间传来的,房间的隔音不太好。苏萧染听到了一声孩子的啼哭,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足够清晰。应该是某个房间的客人的小孩哭了,哭声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大人轻声的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睡觉觉好不好”。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噎,抽噎也渐渐没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苏萧染躺在床上,听着那阵哭声从起到落,忽然坐了起来。
孩子!她不是把家人看得很重吗?不是把血脉亲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吗?如果有一个来自他们俩血脉的孩子呢?她也能说舍弃就舍弃吗?
苏萧染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他想起赵雪今天在餐桌上说的那句话,“我应该是不会和他们分手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表情很认真。她不是会轻易做出承诺的人,但她在前面说了应该。应该不会分手,而不是绝对不会分手。这个应该里,有她的真诚,也有她的不确定。
但如果有一个孩子呢?不会分手前面的应该,会不会变成绝对?苏萧染不知道,但他觉得值得一试。她今天已经知道“去父留子”这条路是不可能的。他说过,他们几家会不计代价地打官司把孩子抢回去。所以她不可能像她妈说的那样,“自己生孩子自己养”。那剩下的路只有一条:跟他们在一起,孩子的事好商量。
苏萧染在脑子里开始构建一个计划。首先,不能让她察觉到这是计划好的。如果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一定会翻脸。赵雪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被算计,麦艾斯的前车之鉴还在那里摆着。所以必须自然,必须水到渠成,必须让她觉得这是一次意外。第二,她现在大四,论文的框架应该已经搭得差不多了,但压力肯定有。论文、答辩、毕业、找工作……这些事情堆在一起,人的情绪会变得比平时脆弱,也会比平时更容易放松警惕。这不是坏事。压力大的时候需要释放,释放的时候如果“忘了”一些事情……
苏萧染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
等她毕业,正好可以休息。不用着急找工作,不用着急想未来,什么都不用着急。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他会把她照顾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苏萧染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赵雪的消息。他发了一条过去,“雪宝,睡了没?”没有回复。屏幕的光在黑暗中照亮了他的脸,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他想再发一条,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又放下了。她可能在洗澡,可能在跟奶奶说话,可能在看电视,可能在跟其他三个人发消息,任何一个可能性都成立。他没必要催她,也没必要在四个人的消息列表里排先后顺序。
他退出赵雪的对话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开始完善脑子里那个计划。什么时候,论文初稿交完之后,她应该会有一段时间上相对放松,但是精神紧绷的时候。在哪里呢?别墅,她的房间,他的房间,都可以。最重要的是自然,不能被看出任何痕迹。如果有那么一两次,情到浓时,“忘了”用计生用品,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他们是男女朋友,毕竟他们有正常的亲密关系,毕竟这种事本来就存在一个概率,不低的概率。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总有一次,概率会站到他这边。
苏萧染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最后一点光也被压住了。房间彻底陷入黑暗,他重新躺下去,枕头的比他习惯的要高一些,被子的厚度比他习惯的要厚一些,隔音很差,隔壁电视的声音隐约可闻。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到了这个唯一能绑住她的办法。
他闭上眼睛。
手机在床头柜上安静地躺着,屏幕没有再亮起来。赵雪的对话框里,他发出去的那条信息孤零零地停留在那里,下面没有任何回复。她没有回,大概是真的睡了。苏萧染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睡吧,好好休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