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洛辰进了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摸到床头那盏台灯，拧了一下。光线不大，橘黄色的，把房间照得影影绰绰。他的行李箱还靠在门口，拉杆没有收回去，箱体歪在那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一条老街。这个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橘黄，隔很远才有一盏，光与光之间的路段是暗的，暗处里停着几辆白天没开走的车，车顶上落了一层落叶。对面是一排老居民楼，大部分窗户都黑了，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大概也是在等人回家。吴洛辰靠着窗框，看着外面安静得有些寂寞的街道，脑子里在过今天的事。
他不是第一次被赵雪舍弃了。从认识她到现在，他一直在被舍弃。她跟苏萧染复合的时候，舍弃过他一次，虽然那时候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但他确实是在追她。她接受周旭屿的时候，他排在周旭屿后面。她接受麦艾斯的时候，她顺便接受了他。
顺便。
吴洛辰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苦涩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他太清楚自己在赵雪心里的位置了。不像苏萧染，那是她的初恋。不像周旭屿，那是她大学唯一接受的人。不像麦艾斯，能逼得她嫌麻烦接受他。他是顺便的。是她在接受麦艾斯的时候，觉得“反正都三个了不差这一个”的那个“这一个”。所以今天赵雪在病房里说“我立马和他们分手”的时候，他没有太过难过和生气。他甚至有心情在回来的路上找到机会演那出哭戏，趁机要补偿。因为他早就知道她随时会走，早就把被甩这件事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
但知道归知道，接受归接受。在医院门口，在走回她家的那条路上，有一个念头一直在他心里发酵，这个念头越发清晰明确，他怕被甩开。不是现在，是以后。是某一天，赵雪觉得“四个男朋友太多了，减到三个吧”，然后开始想减谁。苏萧染排第一个，周旭屿排第二个，他可能是第三个或者第四个，取决于麦艾斯最近有没有惹她生气。不管怎么排，他都不在最安全的位置上。这个念头在今天赵雪说“分手”的那一刻，从隐隐约约变成了清晰可见。清晰到他没办法忽略。
所以他得做点什么。
吴洛辰把窗帘往旁边又拉开了一些，让更多的夜色透进来。街对面那栋楼里，又有两扇窗户灭了灯。他在想一个问题，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被锁定，牢不可破？一男一女之间，什么关系是最牢固的？
感情不是，他见过太多人从爱得要死变成恨得要死，也就几年功夫。利益倒是，但利益有一个问题，他可以把他名下所有的东西都给她，股份、房产、现金、能转的不能转的，全部写上她的名字。但万一有人给得更多呢？苏萧染给得起，麦艾斯也给得起。周旭屿虽然现在给不了那么多，但他妈给得起。利益锁不住她，因为别人也有钥匙。
夫妻？吴洛辰差点笑出来。他们这个圈子里，“夫妻”两个字就是一个称呼。他认识的人里，结了婚又离了的，比没结过婚的还多。他爸妈倒是没离，但他妈在他爸面前那副样子，他觉得不如离了。夫妻关系连他爸妈都锁不住，更别说锁赵雪了。
吴洛辰的视线落在窗玻璃上。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银白色的头发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五官还是好看的，但表情不太好看。
血缘？他和赵雪之间不可能有血缘，但血脉可以。
一个孩子，一个有他们俩血脉的孩子。能锁住她吗？
吴洛辰不确定。他见过太多为了钱和权力抛夫弃子的女人，在他妈的朋友圈里，这种事情跟换季打折一样正常。他妈有一个牌友，离了三次婚，每次离婚都把前夫折腾掉半条命，三个孩子一个都没要，全甩给了前夫。那个女人有时候说起自己的三个孩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孩子不一定能锁住母亲。
但是……吴洛辰把但是后面的话想了很久，才确定……但是赵雪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