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就来到山顶，寺庙不大，进门就是天王殿，穿过天王殿是正殿，供奉的是释迦牟尼。赵雪对佛教没什么研究，看到佛像也不知道该拜什么，就站在旁边看那四个男人。
苏萧染在功德箱前站了一会儿，往里面放了一些现金，她没看到具体多少，但那个厚度应该不算少。他放完之后没有拜，只是双手合十微微低了一下头，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怕被人看到。吴洛辰在各个殿之间转来转去，看起来是在看风景，但他的路线明显是有选择的，他绕过了正殿，绕过了偏殿，专门往后面走，赵雪不知道他要去看什么。
周旭屿在每一个殿前都停下来，像是很认真地在看，但他的目光总是先扫一眼佛像，然后看一眼赵雪，然后再看回佛像，那个顺序让赵雪总觉得他拜的不是佛。
麦艾斯没有放钱，没有拜，也没有四处转，他跟在赵雪旁边走了几个殿，每次赵雪停下来看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等着。但他今天进寺庙之后就没怎么说话，比平时更沉默。
赵雪看了他好几眼，怀疑他不是不信佛所以不拜，是走神了。
他们逛到观音殿的时候，赵雪听到了旁边一个阿姨跟她同伴说的话：“这里的送子观音很灵的，我儿媳妇就是来这里拜了之后怀上的。”她看了那个阿姨一眼，又看了看观音殿里面那尊送子观音像，穿着白衣抱着一个婴儿，面容慈祥。赵雪的目光在那尊像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四个人的表情。
他们没有进观音殿。苏萧染站在殿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那尊送子观音像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头对赵雪说：“我去一下洗手间。”吴洛辰接得很快：“我也去。”周旭屿说：“那我帮你们买水，你们要喝什么？”麦艾斯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一步，好像突然对旁边的碑文产生了兴趣。赵雪站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四个人的背影已经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散开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你们怎么都走了”，但话还没出口，离她最近的吴洛辰已经拐进了旁边的走廊。
她一个人站在观音殿门口，风吹过来，有点凉。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四个人的对话框都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来。赵雪把手机放回口袋，叹了口气。她一个人也行，来都来了，总得到处逛逛。
她转身走进罗汉堂，罗汉堂的光线比外面暗很多。五百罗汉沿着墙壁一层一层地排列，金身有些剥落了，露出里面灰白的泥胎，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点阴森。游客大多集中在正殿和观音殿，罗汉堂里几乎没有人。
赵雪从第一个罗汉开始看，第一个是宾度罗跋啰惰阇尊者，胡须很长，表情严肃。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脚步很慢，目光在每一尊罗汉的脸上停留一瞬。她不是在数罗汉，她只是不知道去哪里，一个人在等那四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人。罗汉堂的尽头光线更暗，头顶的灯坏了一盏，角落里几乎看不清。赵雪正要转身往回走，肩膀撞上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人。
赵雪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男人，很高，和麦艾斯差不多高。他戴着黑色的口罩和深灰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看不清轮廓的眼睛。穿搭不算很显眼，但赵雪总觉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可能是他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捂得太严实了，与任何一个正常来逛寺庙的人都不太一样。最关键的是他捂着右手臂一动不动，姿势有点僵硬。
赵雪在自己在心里先咯噔了一下，她把人撞痛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对方捂着的手臂。大学这几年她也没干什么体力活，身上也没几两力气，能把一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撞到捂着肩膀一动不动？赵雪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手，他捂得很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忍痛。她的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但同时又有一点不太合时宜的困惑，这人看着挺壮实的，怎么这么不经撞？中看不中用啊！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撞到你了。”赵雪双手合十朝他比划了一下，笑得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