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动，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很深，很亮，眼珠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那种注视的方式让赵雪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赵雪不想在这种没什么人的角落里跟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盯着人不放、被撞了一下就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的陌生男人多待。她朝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再次道歉，然后转过身，往罗汉堂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一直贴在她的背上，直到她拐过一个弯，那尊高大的增长罗汉挡住了身后的视线。
赵雪停下来在黑暗中呼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跟过来。她靠在墙上，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人家可能只是被她撞疼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揉了揉自己刚才撞到对方的肩膀，其实她自己也撞得有点疼，但没好意思揉。那个人的肩膀是铁打的吗？怎么这么硬？赵雪在心里把那个人的中看不中用的评价默默改成了撞得人挺疼但是人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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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堂的另一头，欧文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捂肩膀的姿势，刚才那一瞬间的相撞根本没有疼痛的感觉，他本来只是来看看能让麦艾斯迷恋的女人是什么样的，然后又看她周围的男人们都离开了，想创造个机会先认识一下，至少让之后他的追求显得更自然。只是没想到撞在一起的时候，先是闻到她身上龙井茉莉的清香，让他心神一荡，之后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像是要把他的灵魂吸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她撞到的右肩，她撞过来的时候力度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但那一撞像是撞在了他心口的某个开关上，把他这三十年来所有关于心动的定义全部推翻了。
之前下属发给他的那些照片里，她要么是侧脸，要么是闭着眼睛在睡觉，要么是低着头，没有一张正脸，没有一张是眼睛睁开看着镜头的。所以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他只知道她是麦艾斯的东方女人，是麦艾斯那个冷血动物唯一没有甩开手的女人。
他以为她有什么特别的手段，或者有什么特别的背景，或者有什么麦艾斯需要的东西。他甚至想过，也许她跟麦艾斯以前那些女人没什么不同，只是麦艾斯这次认真了一点。但这些猜测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全部碎裂了。
她的眼睛，那双眼睛。
欧文见过的眼睛太多了，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被任何一双眼睛打动了。但那双属于东方人的眼睛，黑色的，不，不是纯黑。罗汉堂的光线太暗，他没能看清楚瞳孔的颜色，但他看到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罗汉堂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碎金撒在深色的绸缎上。
她撞到他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歉意，然后在他一直没说话的那短暂的空隙里带上了一点点困惑。她没有害怕，没有惊慌，没有忸怩，她就是很自然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很自然地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罗汉堂的拐角，第一次觉得自然不优雅也可以这么好看。
欧文摘下口罩，现在罗汉堂里没有别人，只有他和那些金身剥落的罗汉。他看着赵雪消失的方向，慢慢地笑了。那个笑容跟他平时的笑不一样。平时的笑是温柔的、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武器，他需要用那个笑容让人放下戒备，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一个好脾气的人、一个无害的人。但这个笑容却是真心实意的，恶劣和占有欲十足。
他现在不想利用她了，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出现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觉得惊讶。他想得到她！他想让她再看他一眼！这种想法太荒唐了，一个陌生的东方女人，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他只知道她是麦艾斯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