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洛辰靠在竹子上,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他看着苏萧染,看着周旭屿,看着麦艾斯,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多少开心的成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所以你们都是来拜送子观音的?”吴洛辰问了一句废话,但他还是笑着问出来了。
三个人的视线像刀子一样飞过来。吴洛辰被三把刀子同时戳中,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没再说话。
周旭屿站在最左边,他的表情是他们四个里最不藏的。失落写在脸上,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以为自己是唯一想到的那个人,结果发现自己不是唯一的那个。
麦艾斯站在最后面,表情是四个人里最平静的。他不是不惊讶,是他的表情管理不允许他把惊讶写在脸上。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他不在意另外三个人也有这个计划。他在意的是他们的存在意味着这件事的难度会成倍增加,一个人种树和四个人种树的区别。四个人都想种,但地只有一块,种子也只有一颗,谁能种活,看本事。
苏萧染最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会做我要做的事。而且我也会开始全力阻止你们的。”他绕过其他三人,往送子观音殿方向迈了一步。
吴洛辰跟上了,说了一句:“我也会。”
周旭屿跟在吴洛辰后面:“各凭本事。”
麦艾斯走在最后面,什么话都没说。但他走的方向和他们一样。
四个人先后到了送子观音殿前。殿不大,送子观音像立在正中,白衣,抱着婴儿,面容慈祥,面前的蒲团上刚有人拜完,正在站起来。四个男人站成一排,谁都没有动。
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对峙,又像是在互相等待。排在后面的一个大娘等得不耐烦了,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到底拜不拜?不拜让一让,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苏萧染是最快回神的一个。他迈步走上前,在蒲团前站定,膝盖弯下去,跪在蒲团上。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声音太小,旁边的人听不清。然后他睁开眼睛,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全部拿了出来,他把那沓钱全部塞进了功德箱,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秒犹豫,然后退到一边。
吴洛辰在他退开的一瞬间就跪了上去。他没有苏萧染那么利落,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蒲团边缘,歪了一下,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才稳稳跪住。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许愿的时间比苏萧染长,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在跟菩萨说悄悄话。末了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钱包,他的现金比苏萧染多,功德箱的入口塞了好几下才塞完。然后也退到一边。
周旭屿第三个跪下去。他的动作是最自然的,跪姿也最端正。他双手合十的时候指尖抵着下巴,闭着眼睛,嘴唇几乎没有动,但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他的愿望许得很快,站起来以后他把口袋里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全部塞进功德箱。然后退到一边。
麦艾斯最后一个,他的动作不快,膝盖弯下去的速度比其他三个人都慢,但跪下去的姿势是四个人里最稳的。他双手合十,手指很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很短,短到旁边的人都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许愿。
然后他站起来,从外套内袋里拿出钱包,他习惯随身带大量现金,这是他的个人习惯,跟拜佛无关。他把那沓钱塞进功德箱,塞了好几次才塞完,旁边的老大娘看着功德箱的入口一沓一沓地吞钱,脸上的表情从这些年轻人怎么拜个佛都磨磨蹭蹭变成了这些年轻人怎么这么有钱。
四人都拜完了,四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苏萧染面上平静如水,但心里已经在规划下一步了。吴洛辰从蒲团上起来的那一刻,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嘴角的弧度。周旭屿的表情是四个人里最放松的,仿佛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麦艾斯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从钱包里拿出那沓钱塞进功德箱的整个过程都面色如常,但他心里在想,拜不拜都一样,他向来只信自己。
四个人从送子观音殿出来的时候,没有人说话。他们并肩走在石板路上,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肩上。
没有人提起刚才在殿里的事,没有人问“你许了什么愿”。这个话题被心照不宣地跳过了,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问和不问没有区别,说和不说没有意义。重要的是结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