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又逛回大殿的时候，四个男人已经在那里了。苏萧染站在大殿门口的柱子旁边，手里拿着手机，看赵雪走过来就把手机收进了口袋。吴洛辰靠在另一边的墙上，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晃眼，赵雪看向他的时候，他朝她弯了一下嘴角，冲她挥了挥手。周旭屿从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赵雪，瓶盖已经拧开了。麦艾斯站在台阶下面，背对着阳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吃了斋饭，几个人准备回去。
赵雪走在最前面，刚跨出寺庙的门槛，苏萧染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旁边接起来。赵雪没太在意，等在原地，接着吴洛辰的手机也响了，然后是周旭屿的，最后是麦艾斯的。四个人的手机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像约好了一样。
赵雪站在寺庙门口，看着四个人各走到一边接电话。苏萧染走到左边的石狮子旁边，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但她隐约听到几个词，“年会”、“海城”、“带她回来”。吴洛辰走到右边的围墙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语气是他平时跟他父母说话时的那种“好的好的我知道了”的敷衍。周旭屿走得更远一些，几乎到了台阶下面的平台上，他的表情赵雪看不太清，但他的手在栏杆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麦艾斯没有走远，他就在台阶旁边站定，手机贴在耳边，说着什么。赵雪听不懂，但她注意到麦艾斯的表情比平时更凌厉了。
赵雪站了一会儿，四个人谁都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她听到旁边有两个游客在说话，“后面那棵古树挂红绸许愿很灵的，我去年求考试通过，真的就没挂科。”赵雪的耳朵竖了起来，没挂科？她现在大四，论文刚开题，期末虽然没什么课但有几篇结课论文要交，她其实不太担心挂科的事，但“很灵”这两个字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她看了看不远处，还在打电话的四个人，从包里拿出手机，在四个人的对话框里各发了一条消息，“我去后面那棵古树那边挂红绸，你们打完电话来找我。”
发完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寺庙后面走去。
古树在寺庙后面的一片空地上。树很高，树冠铺开来遮住了半个天空，树干粗得要两三人才能合抱，上面挂满了红色的绸带，风一吹，红绸像无数只手在挥动。旁边有个小摊，卖红绸的，十块钱一条，附带一支笔，可以在绸带上写字。赵雪买了一条，趴在摊主的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期末不挂科，论文顺利过。写完之后她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里面写了四个字：全家健康。
写完她把笔还给摊主，拿着红绸走到树下。树太高了，她够不到高处的树枝，只能找了一根大概两米多一点的侧枝。红绸的一头系了一块小石子，用来增加重量，方便甩上去。赵雪捏着石子那端，瞄准那根树枝，甩了一下，红绸飞出去，没挂住，掉下来了。她又甩了一下，挂住了，但红绸在树枝上晃了两下，往一边滑去，眼看就要掉了。赵雪踮起脚尖仰着头，一只手伸出去想够那根快要滑落的红绸，但够不到，红绸在树枝上摇摇欲坠。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那根快要掉落的红绸，把它挂在了更高的树枝上，系得很牢。赵雪转过身，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深灰色棒球帽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很高，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她愣了一下，然后认了出来，是罗汉堂里被她撞到的那个怪人。
“谢谢。”赵雪说，虽然她不太想在没人的地方跟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陌生男人多说话，但人家帮她挂了红绸，道谢是基本的礼貌。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很深很亮，嘴角的布料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赵雪往后退了半步，“我先走了，我朋友在等我。”她转身往寺庙的方向走，那个男人没有立刻跟上来，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贴在她的背上，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摘不掉的树叶。她走了几步，路过那棵古树背面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甜腻的气味从手帕上涌进她的鼻腔，涌进她的喉咙，涌进她的大脑。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阳光变成了晃眼的白，树枝在头顶摇晃，天空在旋转。
赵雪的最后意识里闪过一个念头，又来了，怎么倒霉的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