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
桌上的气氛已经跟刚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帝俊和祝融虽然还是坐对面，但至少不再避开彼此的视线了。
楚凡给他们添了第二碗酒。
淡金色的液面在碗里荡漾，香气浓郁到让人忍不住想多闻几口。
“帝大哥，你家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楚凡一边嚼着笋丝一边问。
帝俊斟酌了一下。
“就是下面的人不太听话，趁我不在闹事。”
“闹事？怎么闹的？”
“跟祝融家的人争地盘，打了几场，有死伤。”
楚凡皱了皱眉。
“这就不应该了。”
“你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就乱来，说明你平时约束得不够。”
帝俊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管了几万年的妖族，楚凡说他约束不够。
但他竟然觉得楚凡说得有道理。
“确实是我疏忽了。”帝俊叹了口气。
这句话一出口，不光楚凡看了他一眼，连祝融都多看了他一眼。
因为帝俊在承认自己的失误。
妖族天帝承认自己管不好手下的妖族。
这在洪荒的权力场上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在楚凡的桌上它就这么自然地发生了。
“祝融大哥你那边呢？”楚凡又看向祝融。
祝融喝了口酒，胸口暖烘烘的。
“我这边差不多。”
“帝江回去之后发现北方的几个部落被妖族欺负了，下面的人群情激奋想要报复。”
“帝江按着呢，但压力很大。”
“你看。”楚凡指了指帝俊又指了指祝融。
“你们两边的下面的人都在闹，但你们两个当事人坐在这里吃饭吃得好好的。”
“说明什么？说明你们两个人之间其实没有那么大的仇恨。”
“真正的问题在下面的人，不在你们。”
这句话一出来。
帝俊和祝融同时安静了。
因为楚凡说的确实戳中了一个要害。
巫妖两族几万年的战争在高层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
不是帝俊和祝融非要打。
而是下面的人要打。
妖族的大妖们需要战功来提升地位。
巫族的大巫们需要复仇来维护尊严。
这些个人利益绑架了帝俊和祝融的决策。
他们被推着走了几万年。
“你们有没有想过。”楚凡又喝了一口酒。
“把下面的人管好，不让他们乱来，你们两家的矛盾自然就减少了。”
“你们两个当头的如果能达成一个共识，下面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比如约法三章。”
“第一，双方的人不许越境挑衅。”
“第二，有纠纷的话由你们两个人出面商量着解决，不许下面的人自行处理。”
“第三，谁的下属先动手了谁负责赔偿。”
帝俊的筷子悬在半空。
祝融的碗停在嘴边。
约法三章。
他们从来没想过用这种方式来处理巫妖关系。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巫妖之争只有一种解决方式，那就是打到一方认输为止。
但楚凡说的这三条其实就是一个最基本的冲突管控框架。
别越境。
有事商量。
谁先动手谁赔。
简单到了极点。
但就是因为简单，所以没有人想到过。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巫妖之间的问题太大了太复杂了太深了，不可能用这么简单的方法解决。
但楚凡不知道什么是太大太复杂太深。
在他眼里这就是两家邻居闹别扭。
邻居闹别扭约法三章是最基本的操作。
“楚公子。”帝俊放下了筷子。
“你说的约法三章听起来有道理。”
“但实际操作起来没那么容易。”
“我下面有很多部属，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全压住的。”
“那你约束不了你的人？”楚凡直接问。
帝俊沉默了。
“如果你约束不了你的人，那你当这个家主有什么用？”楚凡说得很直白。
“下面人不听话就换人。”
“不愿意听你安排的就让他走。”
“你得让所有人知道你说了算。”
“不然你定了规矩也是白定。”
帝俊被这番话堵得没法回答。
不是因为说得不对。
而是说得太对了。
他作为妖族天帝，最大的问题就是威慑力不够。
不是他本身不够强。
他本身很强，但妖族的大妖们各自为政的习性根深蒂固，很多事情他号令不动。
这也是他长期留在楚凡这里的原因之一。
他在提升实力。
等他的实力提升到一个所有人都无法质疑的高度，他的话才能真正做到令行禁止。
“你呢？”楚凡又看向祝融。
“你那边能管住人吗？”
祝融想了想。
“我管我的人没问题。”
“巫族的架构跟妖族不一样，我们十二祖巫分管不同的方向。”
“我管不了帝江的人，帝江也管不了我的人。”
“但如果我跟帝江都同意了一件事，下面的人就不敢违抗。”
“那好办。”楚凡点头。
“你回去跟帝江商量一下，让巫族统一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