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州到京城，快马加鞭走了七天。
这七天里，沈清秋干了几件事：第一，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干净，换了身像样的衣裳；第二，把原主脑子里关于朝堂局势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第三，向卫昭旁敲侧击，把皇帝的脾气摸了个七七八八。
卫昭是个话少的人，但沈清秋问的问题太刁钻，她不知不觉就说了不少。
“陛下多大？”
“二十三。”
“登基几年了？”
“五年。”
“杀过多少人？”
卫昭沉默了一下，冷冷看她一眼：“你见了陛下最好别问这种问题。”
沈清秋笑了笑，不再追问。
但她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二十三岁登基，五年时间把朝中老臣清洗了一大半，平定了两场叛乱，收服了南疆三郡。此人手腕铁血，心思深沉，绝不是那种会被漂亮话糊弄的昏君。
对付这种人，只有一条路——说真话，办真事，用真本事。
第七天傍晚，马车驶入皇城。
沈清秋被安排在一间偏殿里住下，卫昭丢给她一句话：“陛下今晚召见，亥时，御书房。别迟到。”
亥时。
一般皇帝召见臣子都在白天，选在亥时，要么是故意的，要么就是真忙。沈清秋倾向于前者——这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熬夜候着，磨一磨她的锐气。
沈清秋也不急，在偏殿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睡到戌时三刻才起来，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跟着太监往御书房走。
御书房的门敞着，里面灯火通明。
沈清秋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房中陈设简洁，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摆设，最显眼的是三面墙的书架，和正中那张堆满奏折的紫檀大案。案后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在批折子，头都没抬。
但她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正从低垂的眉眼后射过来，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沈清秋跪下行礼：“民女沈蘅，参见陛下。”
安静。
皇帝没说话，手上的朱笔继续在奏折上画着什么。一息，两息，三息——这是故意的。
沈清秋跪得笔直，膝盖硬邦邦地磕在金砖上，一声不吭。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皇帝终于放下朱笔，抬起头来。
烛火映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眉如远山，目若寒星，薄唇微抿时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压。但最让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他穿着玄色常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却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不好惹。
“沈蘅。”他开口，声音低沉清冽，“抬起头来。”
沈清秋抬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皇帝微微眯眼。他在这个十五岁姑娘的眼睛里，没有看到恐惧、慌张、或者是那些大臣们常有的谄媚。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一潭死水，又像一把刚磨好的刀，不见锋芒，但寒意渗人。
“周虎、韩修文，还有另外三个人，”皇帝慢慢说，“你说是他们自相残杀，你只是自卫。但朕让仵作验过尸了，有三处伤口，角度刁钻，力道精准，不是慌乱中乱捅的。”
他身子前倾，像一头接近猎物的豹子。
“你跟朕说实话，你到底杀过几个人？”
沈清秋眨了眨眼。她预料到会有这一问，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回陛下，前世杀了无数字，这一世只杀了两个。”
皇帝：“……”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前世？他皱了皱眉，觉得这丫头要么在胡扯，要么就是话里有话。
“什么叫前世？”
“就是上辈子的意思。”沈清秋一脸认真，“民女做了个梦，梦里活了二十六年，帮人出过不少计策，害死过不少人。醒来以后，那些杀人的技巧就全记住了。”
皇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算温和，但带着一种猎手发现有趣猎物的兴致。
“你的意思是，你上辈子是个谋士？”
“差不多。”沈清秋谦虚了一下，“低配版。”
“哦？”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那这辈子，你有什么打算？”
“活着，然后活得好一点。”
“怎么个活法？”
“替陛下办事，换陛下庇护。”
皇帝挑眉，似乎没料到她这么直接。寻常人到了御前，至少要先表忠心、歌颂圣明、推辞再三才敢开口要东西。这个姑娘倒好，上来就谈交易。
“你凭什么觉得朕需要你办事？”
“陛下不需要我，陛下需要的是能解决麻烦的人。”沈清秋说，“而我恰好很会解决麻烦。”
叩击桌面的声音停了。
皇帝看了她片刻，忽然从案上抽出一份折子扔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沈清秋打开折子，快速扫了一遍。
折子是西北巡抚递上来的。西北今年大旱，颗粒无收，朝廷拨了三十万石赈灾粮下去，但路上被山匪劫了两批，第一批押粮官被杀，第二批被烧了粮车。现在土匪放出话来，让朝廷再送粮来，他们“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