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正准备收拾东西回京，西北又出事了。
这次不是人祸，是天灾。
“蝗灾？”她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来报信的小吏。
“大人，青河县、平远县、安北三县同时爆发蝗灾！遮天蔽日的蝗虫，庄稼全被啃光了！百姓们说这是天谴，纷纷要去庙里上香求神……”
沈蘅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找到三个县的位置。都是产粮区，今年虽然大旱，但靠着灌溉还能收一点。蝗虫一来，这点收成全完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
“三县县令都在求朝廷拨粮赈灾，百姓已经开始逃荒了。巡抚大人急得上了火，嘴都肿了。”
沈蘅没吭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上辈子她在智库做过农业灾害应对的课题。蝗虫这东西，看着吓人，但处理好了，反而能变成资源。
她转身对卫昭说：“准备车马，去青河县。”
“大人，那里闹蝗灾，您去干什么？”
“捉虫。”
卫昭：“……”
她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但沈蘅已经往外走了。
青河县的蝗灾比想象的还严重。
沈蘅站在田埂上，看着铺天盖地的蝗虫在天空飞舞，像一团移动的乌云。所过之处，庄稼只剩下光秃秃的秆子，连叶子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弥漫着蝗虫特有的腥臭味，落在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青河县令赵世清一脸菜色地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沈大人，下官已经派人去扑杀了，但蝗虫太多，根本扑不完……”
“谁让你扑杀了？”沈蘅收回目光。
赵世清一愣：“不扑杀怎么办？”
“捉。”沈蘅说，“活的。”
赵世清觉得这位京城来的编修大人可能脑子进了蝗虫。
但沈蘅没跟他解释，转身回到县衙，铺开纸就开始写方案。卫昭在旁边看着，只见她写得飞快，字迹潦草但条理分明：
第一条：官府出钱收购蝗虫，每斤两文钱，不限量，现结。
第二条：在各村设立收购点，百姓捉了蝗虫直接送到收购点换钱。
第三条：收上来的蝗虫，一部分晒干磨粉，掺在饲料里喂鸡鸭；另一部分洗净腌制，油炸后当做小吃售卖。
第四条：在京城和各大城市的酒楼推广“黄金蚂蚱”这道菜，售价五十文一盘，利润可观。
卫昭看完，表情堪称精彩。
“大人……您要让百姓吃蝗虫？”
“能吃。”沈蘅头也不抬，“蝗虫富含蛋白质，味道跟虾差不多。油炸一下，撒点盐，又香又脆。上辈子——呃，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
卫昭将信将疑，但她知道一个道理：沈蘅说的话，要么是对的，要么是坑人的。但不管对还是坑，最后赢的总是她。
方案报到巡抚那里，巡抚盯着“油炸蝗虫”四个字看了半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沈大人，这东西……真能吃？”
“我亲自试吃。”沈蘅说。
巡抚咬咬牙，批了。
第二天一早，青河县城里贴满了告示：官府收购蝗虫，每斤两文钱，多多益善，当场结账。
百姓们看到告示的第一反应是不信——蝗虫也能卖钱？第二反应是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捉几斤去换钱，又不亏。
一个老农拎着筐下地，半个时辰就捉了十几斤蝗虫。送到收购点，差役称了称，十五斤，三十文钱，叮叮当当的铜板倒进他手里。
老农数了三遍，眼眶红了。
三十文钱不多，但够买两斤粗粮了。最重要的是——这是他从蝗虫嘴里抢回来的钱，带着一种复仇的快感。
消息传开，整个青河县都沸腾了。
男女老少齐上阵，地里蝗虫成片成片地被捉。有些手脚快的，一天能捉五六十斤，赚上百文钱。对穷苦百姓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三天之内，青河县的蝗虫密度下降了七成。
赵世清站在田埂上，看着地里重新露出来的庄稼茬子，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转头看向沈蘅，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
你是神仙？
沈蘅没空理他，她在忙着算账。
收上来的蝗虫已经有八万斤了，花了十六万文，也就是一百六十两银子。晒干磨粉后，可以做成饲料五千斤，卖给养鸡鸭的农户，每斤二十文，能收回一百两银子。
剩下的两万斤蝗虫，她让人油炸了五百斤，分成小份，送到京城去试卖。
油炸蝗虫的样品送到京城时，萧衍正在用午膳。
太监总管呈上一个油纸包，表情微妙：“陛下，西北沈大人快马送来的……吃食。”
萧衍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小堆金黄酥脆的东西，散发着油香和一种特殊的焦香味。
“这是什么？”
“蝗虫。”太监总管的声音都在颤抖，“沈大人说，叫‘黄金蚂蚱’，请陛下品尝。”
萧衍：“……”
他盯着那堆炸蝗虫看了三秒钟，想起了沈蘅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她是不是觉得朕特别好骗？”
太监总管不敢答话。
萧衍捏起一只炸蝗虫，翻来覆去看了看。确实炸得金黄，透着油光，看着……好像也没那么恶心。
他闭眼，放进嘴里。
嘎嘣脆。
嚼了两下，味道居然还不错，像是炸虾，但更香。咸香酥脆，带着一股奇特的焦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