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计策,如果成了,承恩公必死。但如果败了,他就真的造反了。到那时候,京城的百姓会死很多人。”
沈蘅抬起头,目光坦然。
“陛下,臣算过了。承恩公只有三百私兵,京城的禁军有三万。他就算造反,也翻不起浪来。而且臣会让卫统领提前布控,在他动手之前就把他拿下。”
萧衍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带着一点温热。沈蘅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
“你这个人,”萧衍的声音低低的,“让朕说你什么好。每次你以为你已经够狠了,她还能再狠一点。”
沈蘅的耳朵红透了,但她的声音还是平静的。
“陛下,臣只是做了臣应该做的事。”
“朕知道。”萧衍收回手,转身坐回案后,“但你也要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说。”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出事。”萧衍的目光锁在她脸上,一字一顿,“朕不许。”
沈蘅的心跳又乱了。
“臣……遵旨。”
她行了个礼,退出御书房。走到门外,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湿透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刚才萧衍揉她头发的时候,她脑子里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她想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收回去。
这个念头太危险了。
她是沈蘅。她是活阎王。她不能有这种念头。
但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压下去又长出来,怎么都除不尽。
第二天早朝,沈蘅出列,当朝参了承恩公一本。
“臣翰林院编修沈蘅,弹劾承恩公赵元朗,私养死士逾三百人,囤积兵器,图谋不轨!”
朝堂上炸了锅。
承恩公气得脸色铁青,当场跪下,声泪俱下地喊冤:“陛下!沈蘅此女,狼子野心,构陷皇亲!臣冤枉啊!”
萧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戏,等两人都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
“沈蘅,你参承恩公的证据呢?”
“臣还在查。”
“没有证据就当朝弹劾皇亲?”萧衍的声音冷了几分,“沈蘅,你是嫌朕的朝堂不够乱吗?来人,将沈蘅贬为从七品,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朝堂上一片哗然,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沈蘅跪下接旨,面无表情。
她演得很好。萧衍也演得很好。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看出来,这是一出双簧。
当天晚上,承恩公府上。
赵元朗看着面前那份弹劾折子的抄本,脸色阴晴不定。
沈蘅参他私养死士,被皇帝贬了。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皇帝私下让人把折子送给他看,这是什么意思?
“公爷,外面有传言……”管事赵福凑过来,压低声音。
“什么传言?”
“说陛下其实想办您,但碍于太后娘娘,只能先贬沈蘅安抚您。等过了这阵风头,陛下还会再查的。”
赵元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了解萧衍。这个外甥从小就有主意,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如果真的只是“安抚”,那说明萧衍确实想动他,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等时机成熟了,他的死期就到了。
“赵福。”
“在。”
“去把暗营的人叫来。本公爷有要事要跟他们商量。”
赵福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公爷,您要……”
“与其等死,不如先动手。”赵元朗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萧衍不仁,别怪我不义。”
赵福打了个寒颤,但还是领命去了。
他走后,赵元朗坐在花厅里,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沈蘅。”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恨意,“你等着。等本公爷成了事,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蘅已经在承恩公府里安插了三个暗桩。
他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被记录在案,连夜送出了府。
半个时辰后,这些信息就出现在了沈蘅的案头。
沈蘅看完暗桩送来的密报,嘴角微微勾起。
鱼,咬钩了。
她铺开纸,给萧衍写了一封信,只有一句话:
“陛下,鱼已咬钩。请陛下三日之内,调一千禁军入城,以备不测。”
萧衍的回信更快,只有两个字:
“已调。”
沈蘅看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这个人,真是个天生的搭档。她说什么他都能听懂,她做什么他都能配合。他不需要她解释太多,因为他永远在她前面半步,替她挡好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如果这不是知音,那什么是知音?
窗外又下雪了。这是京城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比前两场都大,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落满了整座皇城。
沈蘅站在窗前,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掌心里,很快就化了,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凉凉的,顺着掌纹往下淌。
她忽然想起萧衍说“朕不许你出事”时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皇帝看臣子的,更像是——
她不敢再想了。
沈蘅把窗子关上,转身坐到桌前,开始写暗桩部署的详细方案。
三百私兵,需要在四个时辰内全部控制住。承恩公本人,需要一个不伤他性命、但又让他无法反抗的办法。
她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太后。
只有太后,能让承恩公放下戒备。只有太后,能在不流血的情况下,让承恩公束手就擒。
但要让太后配合,需要萧衍出面。
她把方案写完之后,又提笔给萧衍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需要太后配合的部分。
信的末尾,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写上了:
“陛下,此事过后,臣想请一天假。”
萧衍的回批第二天就到了,批文上写的是:
“准。但只准一天,不准多。朕最多忍你一天不见。”
沈蘅看着这行字,耳朵又红了。
她把信折好,塞进袖中,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私人情绪全部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接下来这几天,她要布的,是一盘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大棋。
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这座皇城看起来安静祥和,但沈蘅知道,暴风雪就要来了。
而在暴风雪的中心,她和萧衍,是唯一能撑住这片天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