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公的密谋,比沈蘅预想的还要快。
回京第五天,暗桩送来消息:赵元朗已经联络了三个禁军将领,约定了动手的时间——太后寿宴当晚。
太后寿宴,皇宫大内,守卫最松懈的时刻。所有王公大臣都会进宫贺寿,禁军的注意力全在外围,内廷的防守反而最薄弱。赵元朗选这个时机,确实算得精妙。
“他打算怎么动手?”沈蘅问。
卫昭展开一份手绘的皇宫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兵力部署和进攻路线。
“禁军副将周海、张成业、王泰三人,每人手下约有百名亲信。太后寿宴当晚,周海负责坤宁宫外围守卫,张成业负责东华门,王泰负责西华门。子时三刻,三人同时动手,封锁宫门,控制内廷。承恩公的私兵从午门进入,直取御书房。”
沈蘅看着舆图,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三百私兵加上三百禁军叛军,六百人。皇宫内的禁军总兵力超过三千,但大部分人不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如果赵元朗动作够快,确实有可能在半个时辰内控制整个内廷。
前提是——没有人在他动手之前,先动他。
“卫昭,禁军那边,陛下知道了吗?”
“陛下已经知道了。那三个将领,有两个是陛下的人安插进去的。”卫昭面无表情地说,“他们不是真的叛变,是奉陛下之命假意投靠承恩公,为的就是拿到他谋反的确凿证据。”
沈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笑容里带着三分佩服、三分无奈。
“陛下早就布了局?”她问。
“两年前就开始了。”卫昭说,“承恩公以为自己在招兵买马,实际上他招的每一个人,都有陛下的暗桩。他的三百私兵里,有六十七人是陛下的人。”
沈蘅沉默了。
她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结果萧衍在两年前就已经把这盘棋下完了。她只是在最后几步,帮忙收了尾。
这种感觉很复杂。一方面,她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这让她有点不甘心。另一方面,她又觉得——
真好啊。
这个皇帝,不需要她来拯救。他是真正的雄主,手段、心机、魄力,都不在她之下。她不是他的救命稻草,而是他的同谋、他的搭档、他的——
他的沈蘅。
“陛下让我转告大人一件事。”卫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什么?”
“陛下说,太后寿宴那天,大人不必进宫。”
沈蘅眉头一皱:“为什么?”
“陛下说,大人在宫外,比在宫里更有用。如果计划失败,大人可以带着证据从暗道离开,将来翻案。”
沈蘅听完,沉默了很久。
萧衍的意思很明白——他在给她留后路。如果事情败露,他死了,她要活下去,替他翻案、替他报仇。
这个人在把自己的退路给她。
而她呢?她能给他什么?
“告诉陛下,”沈蘅抬起头,目光平静但坚定,“臣不会留在宫外。臣要进宫。”
“大人——”
“卫统领,你听我说。”沈蘅站起来,走到窗前,“我的父亲还在死牢里,我的身上背着罪臣之女的牌子,我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如果陛下出了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不是什么忠臣,我是实用主义者。但实用主义者也要算账——萧衍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我不可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宫里。”
她转过脸来,窗外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些。
“所以我必须去。”
卫昭看着她,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陛下也说了,大人一定会这么说。”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陛下让我在大人坚持要进宫的时候,把这封信交给大人。”
沈蘅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凌厉如刀:
“沈蘅,你赢了。朕允许你进宫。但匕首带好,朕不许你死。”
沈蘅看着这行字,眼眶微微发红,但最终还是笑了。
“他早算准了我会去。”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个男人,怎么什么都能算到?”
卫昭在心里默默回答:因为陛下跟您是一种人。算人者,人恒算之。
太后寿宴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沈蘅做了几件事。
第一,她让人把承恩公府的暗桩全部激活,确保每一个叛军的动向都在掌控之中。
第二,她写了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分发给禁军中忠于萧衍的将领。每个人的任务、时间、路线,都写得清清楚楚,精确到一刻钟。
第三,她抽空去看了一眼沈知节,告诉父亲“很快就能接您出去了”。
第四——也是最出人意料的一步——她去见了承恩公。
这步棋,谁都没有想到。
赵元朗正在府中谋划大事,听到门房来报“沈蘅求见”,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来干什么?”他皱眉。
“属下不知。她说有要事相商。”
赵元朗想了想,冷笑一声:“让她进来。本公爷倒要看看,这个丫头片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沈蘅走进花厅,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承恩公,多日不见,您气色不错。”
赵元朗哼了一声:“沈蘅,你参我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今天自己送上门来,胆子不小。”
“承恩公误会了。”沈蘅微微一笑,“今天我不是来跟您作对的,我是来跟您谈合作的。”
“合作?”赵元朗眯起眼睛,“什么合作?”
“我知道您在谋划什么。”沈蘅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也知道您打算在太后寿宴那天动手。”
赵元朗的脸色骤变,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
“别紧张。”沈蘅摆了摆手,“我不是来告密的。我是来告诉您——您的计划有漏洞,我能帮您补上。”
赵元朗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辨别她话里的真假。
“你为什么帮我?你不是陛下的心腹吗?”
“心腹?”沈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承恩公,您真的以为陛下把我当心腹?他只是在用我。等他觉得我没用了,我跟我爹一样,还是阶下囚。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她顿了顿,看向赵元朗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