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靠山。承恩公,您是太后的亲哥哥,事成之后您说了算。到那时候,我只求您留我一条命,给我一口饭吃。”
赵元朗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和萧衍一样。
“你怎么证明你的诚意?”
“我可以告诉您三件事。”沈蘅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禁军里有陛下的人。具体是哪几个将领,我可以给您名单。第二,陛下在您的私兵里安插了暗桩,具体是哪些人,我也可以给您名单。第三——最重要的——陛下在御书房下面修了一条密道,直通城外。如果您不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他,他会从密道逃走。”
赵元朗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沈蘅说的这些东西,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他的计划确实漏洞百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活着。”沈蘅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不甘,“承恩公,我今年十五岁。我不想死在权力的游戏里。我知道您恨我,恨我断了您在西北的财路。但您想想,那件事我是奉陛下的命令做的。我身不由己。现在我只想找个新的主子,将功赎罪。”
赵元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沈蘅,你是个聪明人。”他站起来,走到沈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事成之后,本公爷不但不会杀你,还会给你加官进爵。如果你骗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手按在刀柄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承恩公放心,我沈蘅从不跟自己的命开玩笑。”沈蘅站起来,拱了拱手,“名单我明天让人送来。祝承恩公马到成功。”
她从承恩公府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卫昭在门外等她,看到她出来,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您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哪部分?”
“御书房下面的密道。”
沈蘅翻身上马,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密道是真的。但陛下不会从密道逃走。因为我会在承恩公动手之前,先动手。”
卫昭沉默了片刻,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大人,您这套反间计,是不是太损了点?”
“损吗?”沈蘅策马前行,声音被晚风吹散,“我给承恩公的三样东西,有两样是假的。禁军里的暗桩名单是假的,私兵里的暗桩名单也是假的。只有密道是真的。”
“那承恩公拿到假名单之后会怎么做?”
“他会把他认为‘有问题’的人全部换掉。”沈蘅回过头,微微一笑,“但那些被他换掉的人,本来就是忠于他的人。他亲手把自己的忠臣都换成了陛下的人。”
卫昭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借刀杀人?
而且刀是承恩公自己的刀,人是承恩公自己的人。沈蘅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几句话,承恩公就开始自毁长城。
“太毒了。”卫昭忍不住说。
“一般般。”沈蘅的语气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冷意,“他害我父亲的时候,也没见手软。”
当夜,沈蘅进宫面圣。
她把见承恩公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衍,包括她编的那些假名单、假信息。
萧衍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三个字。
“疼不疼?”
沈蘅一愣:“陛下问什么?”
“去仇人面前演戏,心里疼不疼?”
沈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以为萧衍会夸她计策精妙,会问她下一步的计划。她没想到他会问“疼不疼”。
“臣不疼。”她说。
“你撒谎。”萧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在承恩公府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踩在你的痛处上。你说你不是陛下的心腹,你说你只是被利用的工具,你说你不想再过阶下囚的日子——这些虽然是假的,但说出来的时候,你不难受吗?”
沈蘅的眼眶红了。
她忍住了。
“陛下,臣是谋士。谋士的职责是出计策,不是谈感受。”
“但你是人。”萧衍说,“不是工具。”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沈蘅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终于没有忍住,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砸在金砖上。
萧衍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贴着她的皮肤,温热而真实。
“沈蘅,朕答应你。”
“答应臣什么?”
“过了这一关,朕就给你爹翻案。朕要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朝堂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罪臣之女,你是有功之臣。”
沈蘅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着他的脸。
烛火映着他的轮廓,像一幅画。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衍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的表情。
“回去吧。好好休息。后天的事,朕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沈蘅行了个礼,退出御书房。
走出门的那一刻,她摸出怀中的匕首,紧紧握在手里。
刀鞘上的“平安”二字硌着她的手心,像是在提醒她——你不是一个人。
她有萧衍。
这世上最好的皇帝,最好的搭档,最好的——
她不敢想那个词。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无论生死,她都会站在他身边。
不是因为他是皇帝。
是因为他是萧衍。
窗外,雪停了。
明天就是太后寿宴。所有的事情,都将在那一天,做一个了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