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承恩公的案子，第二天就审完了。
铁证如山，无从抵赖。赵元朗对谋反之事供认不讳，被判处斩立决。家产抄没，族人流放。赵福等一干从犯，按律处斩。
太后得知这个消息后，病了三天。
萧衍每天去慈宁宫请安，太后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但始终没有为赵元朗求情。她是个聪明女人，知道求情也没用。谋反是死罪，谁来求情都救不了。
三天后，萧衍在御书房召见了沈蘅。
“你爹的案子，朕翻过来了。”他把一份圣旨推到她面前，“这是翻案的旨意。明天早朝，朕会当朝宣读。从明天起，你爹不是罪臣了。”
沈蘅拿起圣旨，手指微微发颤。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臣谢陛下。”
“不用谢朕。这是你应得的。”萧衍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目光温和，“沈蘅，朕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说。”
“如果——朕是说如果——朕没有提前布下暗桩，没有在两年前就开始布局，承恩公真的造反了，你有几成把握能赢？”
沈蘅想了想，竖起五根手指。
“五成？”
“五成。”她说，“剩下的五成，臣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萧衍看着她，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
“朕说了，不许你死。”
沈蘅的耳朵又红了。
“陛下，臣……”
“别说了。”萧衍收回手，拿起朱笔，低头批折子，“你回去看看你爹吧。他已经从死牢里放出来了，现在在沈府。朕让人收拾过了，虽然比不上以前，但住人没问题。”
沈蘅愣了一下：“沈府……不是被抄了吗？”
“抄了可以还。”萧衍头也不抬，“朕说了，这是你应得的。”
沈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行了个礼。
“臣告退。”
她走出御书房，外面又下雪了。大雪纷飞，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她站在廊下，看着这片雪，忽然笑了。
这是她穿越以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沈府。
沈蘅推开门的时候，沈知节正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发呆。他穿着一身新做的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人瘦了不少，但精神还好。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蘅儿。”
“爹。”沈蘅走过去，站在父亲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知节看着女儿，眼眶红了。他伸出双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蘅儿，你辛苦了。”
沈蘅靠在父亲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是小声抽泣，是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十五岁的孩子。
这几个月来，她所有的坚强、冷静、狠辣，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能把父亲从死牢里救出来，为了能让沈家重新站起来，为了能让那些害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现在，她做到了。
沈知节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他知道，女儿需要哭一场。
院子里，大雪纷纷扬扬。
沈蘅哭够了，从父亲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忽然笑了。
“爹，女儿饿了。”
“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是热的。”
沈知节笑了，转身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女儿。
“蘅儿，你跟陛下……”
“爹！”沈蘅赶紧打断他，“没有的事。陛下只是觉得女儿有用。”
沈知节看着女儿红透的耳朵，笑了笑，没有追问。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女儿看陛下的眼神，跟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陛下看女儿的眼神，也跟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
这两个人，早晚会走到一起的。
不过现在，还是先做饭吧。
沈蘅坐在厨房门口，看着父亲在里面忙活，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她从袖中摸出那把匕首，放在掌心里，轻轻摩挲着刀鞘上的“平安”二字。
这一战，她赢了。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朝堂上的敌人还有很多，北狄的威胁还没有真正解除，她的路还很长。但没关系，她有父亲在身边，有萧衍在身后，有卫昭在左右。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沈蘅把匕首收回袖中，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雪。
“爹，饭好了吗？”
“快了快了，你去摆碗筷。”
“好。”
沈蘅走进屋里，开始摆碗筷。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不是工具，不是谋士，不是活阎王。
是沈蘅。是沈知节的女儿。是萧衍——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先吃饭。吃完再想。
窗外，雪渐渐小了。远处的皇城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最高处的那座摘星阁，还亮着灯。
沈蘅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嘴角微微弯起。
那个人，大概还在批折子吧。不知道他今晚吃了没有。
她想了想，对沈知节说：“爹，多做一份。我明天带进宫去。”
沈知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多做一份。”
他什么都没问，但什么都知道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