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臣想过了。臣的答案跟上次一样——臣暂时没有辞官的打算。”
“如果本侯说,不是‘暂时’,是‘永远’呢?”
“那臣的答案也一样。”
刘永昌的笑容淡了。
“沈蘅,你知不知道,拒绝本侯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臣知道。但臣也知道,杀了一个钦差,侯爷的下场会更不好。”沈蘅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侯爷,臣跟您之间,是合作关系,不是从属关系。您有兵,臣有脑。合则两利,斗则两败。这个道理,侯爷比臣更清楚。”
刘永昌看着她,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有欣赏,有忌惮,有杀意,也有无奈。
最终,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合作。”
沈蘅回以微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知道,这场交锋,她赢了。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酒席散后,沈蘅被安排在侯府的一间客房里休息。
卫昭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暗门、没有窃听装置,才让沈蘅坐下。
“大人,今天您太冒险了。永宁侯要是真的动手——”
“他不会。”沈蘅脱掉外袍,坐在床沿上,“至少现在不会。我对他还有用。等我没用了,他才会动手。”
“那您打算怎么办?”
“让他一直觉得我有用。”沈蘅从袖中摸出匕首,放在枕边,“只要他觉得我有用,就不会杀我。在他觉得我没用之前,我要把他的势力一点一点瓦解掉。”
卫昭看着沈蘅,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可怕。
不是因为她狠,而是因为她太冷静了。在虎穴里谈笑风生,在刀尖上跳舞,还面带微笑。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阎王。
夜深了。沈蘅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脑子里把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回放了一遍。
刘永昌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他签了三条条款,不代表他会遵守。他今天的客气,不代表他明天的态度。
她知道,刘永昌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她犯错,等朝廷出乱子,等某个时机成熟。
而她也在等。
等一个能彻底瓦解永宁侯势力的机会。
两个人在同一张棋盘上,下着同一盘棋。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沈蘅翻了个身,摸出匕首,在黑暗中摩挲着刀鞘上的“平安”二字。
“萧衍。”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你在京城还好吗?”
千里之外的御书房里,萧衍打了个喷嚏。
太监总管赶紧递上手帕:“陛下,天凉了,您加件衣裳吧。”
萧衍接过手帕,擦了擦鼻子,目光落在案头那只木雕小兔子上。
“沈蘅今天应该到永宁了吧。”他自言自语,拿起小兔子放在掌心里,“不知道她吃得怎么样,住得怎么样,有没有跟永宁侯起冲突。”
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要不派个人去永宁打听打听?”
“不用。”萧衍把小兔子放回案头,拿起朱笔,“她不会有事。她是活阎王,阎王还能被别人杀了?”
他说得轻松,但批折子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至少一倍。
因为他每隔一会儿就忍不住看一眼那只小兔子。
太监总管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陛下啊陛下,您就嘴硬吧。沈大人在永宁,您的魂也跟着去了永宁,留在这御书房的,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
但他不敢说。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着永宁,照着京城,照着两个各自失眠的人。
第二天一早,沈蘅开始正式办公。
她在永宁城最繁华的街道上租了一间铺面,挂上“钦差屯田衙门”的牌子,开始丈量土地、清查账目、招募人手。
刘永昌很配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表面上看,一切都很顺利。
但沈蘅知道,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她派出去丈量土地的人,在第三天就遭到了阻拦。几个自称是“侯爷家丁”的人,拿着棍棒站在田埂上,不让丈量。
沈蘅听到汇报,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一笑。
“卫昭,带几个人,去会会那些家丁。”
卫昭领命去了。
半个时辰后,卫昭回来复命:“大人,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我说,谁不让丈量,谁就是抗旨。抗旨的后果,可以问问承恩公。”
沈蘅笑了。
“卫统领,你学坏了。”
“跟大人学的。”
这倒是句大实话。卫昭以前是个只会动手的暗卫,跟了沈蘅几个月,已经学会了用脑子解决问题。虽然跟沈蘅比还差得远,但对付几个家丁,绰绰有余。
沈蘅拿起笔,继续写屯田方案。
她写了一整天,写到天色暗下来,才放下笔。
桌上堆了厚厚一摞纸,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从土地丈量到水利修建,从种子采购到粮食销售,每一个环节都写得很详细。
这是她上辈子在智库学会的本事——把一个复杂的问题拆解成无数个小问题,然后一个一个解决。
写完之后,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
她摸出匕首,看着上面的“衍”字,轻声说了一句:
“萧衍,我今天又打赢了一仗。”
“你在京城,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地方,有一个人,可能也在看着同一轮月亮。
这就够了。
沈蘅把匕首收好,转身走回桌前,吹灭了灯。
明天还有新的仗要打。
她要养精蓄锐,准备战斗。
窗外,月光如水。
沈蘅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没有萧衍,只有永宁的田地和账册,还有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不知是谁的,正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盯得她脊背发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