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喜欢挑战。
沈蘅开始布局。
第一步,分化瓦解。她让刘文渊在永宁军中散布消息,说朝廷要整顿军粮采购,所有参与过贪污的人,只要主动交代,可以从轻处理;如果被人检举出来,一律严惩。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永宁军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开始互相猜忌。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会不会去检举自己。有些人扛不住压力,主动找沈蘅交代了问题。
第二步,拉拢人心。沈蘅向萧衍请示,给永宁军的将士增加军饷。不多,每人每月增加一百文,但这对普通士兵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军饷增加的消息传开后,永宁军的士气明显提高了。士兵们不关心谁在贪污,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拿到军饷。现在朝廷给他们加了军饷,他们对朝廷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第三步,釜底抽薪。沈蘅在永宁城开设了一家“军属互助社”,专门帮助军属解决生活困难。军属没钱看病?互助社出钱。军属的孩子没书读?互助社出钱请先生。军属的庄稼收成不好?互助社帮忙销售。
这个互助社的资金来源,是朝廷拨下来的屯田改革专项款。说白了,是沈蘅用朝廷的钱,替朝廷收买军心。
刘永昌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士兵开始不听话了。以前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现在他下命令,士兵们会犹豫,会观望,会私下议论“朝廷会不会不高兴”。
刘永昌气得摔了三只茶杯。
“沈蘅那个贱人!”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兽,“她这是在挖本侯的墙脚!”
刘文渊坐在一旁,端着茶杯,语气平静:“父亲,沈蘅是在替朝廷办事。您要是不想被她挖墙脚,就别给她挖墙脚的机会。”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要是规规矩矩地办屯田,不贪污、不瞒报、不挪用,她抓不到您的把柄,自然就不敢动您。”
刘永昌盯着儿子看了很久,眼中的怒火渐渐变成了寒意。
“文渊,你是不是跟沈蘅有来往?”
刘文渊面不改色:“父亲多虑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刘永昌哼了一声,不再追问。
但他心里的怀疑,并没有打消。
一个月后,沈蘅的布局初见成效。
永宁军中,主动交代问题的军官有十几人,涉案金额从几百两到几千两不等。沈蘅按照承诺,对主动交代的人从轻处理,只罚俸、不革职。
那些没有主动交代但被人检举出来的,就没这么幸运了。三个涉案金额巨大的军官被革职查办,押送京城受审。
军饷增加了,军属互助社开起来了,士兵们对朝廷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刘永昌在军中的影响力,被沈蘅一点一点地蚕食。
刘永昌终于坐不住了。
他在书房里召见了自己的心腹,商量对策。
“沈蘅这个人,不能留了。”刘永昌的声音低沉,眼中杀机毕露。
“侯爷,她是钦差。杀了她,朝廷会追查的。”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提醒。
“那就让她‘意外’死亡。”刘永昌冷冷地说,“永宁城外有一条河,每年都有人淹死。沈蘅要是也淹死在河里,谁会怀疑?”
心腹们面面相觑,最终点了点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书房门外,一个人影悄悄离开了。
那个人影穿过游廊、穿过花园、穿过侧门,来到一条小巷子里。
沈蘅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在扇风。
“沈大人,”那人影躬身行礼,“侯爷要杀您。他打算制造意外,把您淹死在永宁河里。”
“知道了。”沈蘅合上折扇,微微一笑,“谢谢你,刘公子。”
月光下,刘文渊的脸清晰可见。
他的表情复杂,有愧疚、有无奈、有决绝。
“沈大人,我帮你,不是因为我不孝。是因为我不想看着父亲一错再错。”
“我知道。”沈蘅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刘公子,你做的没错。有时候,救一个人,不是帮他掩盖错误,而是让他承担错误。你父亲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你,不需要陪他一起付出代价。”
刘文渊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沈大人,我父亲如果真的动手,您打算怎么办?”
“让他动手。”沈蘅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他不动手,我怎么有理由抓他?”
刘文渊抬起头,看着沈蘅眼中的寒光,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女人,真的是在等着他父亲动手。
她不是在防守,她是在诱敌深入。
刘文渊深深行了个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卫昭从暗处走出来,站在沈蘅身边。
“大人,永宁侯要杀您,您不跑?”
“跑什么?”沈蘅把折扇收进袖中,摸出那把匕首,“我有这个。”
“一把匕首挡得住杀手?”
“挡不住。但我不需要挡。我只需要在他们动手的时候,喊一声‘救命’。”
卫昭愣了一下:“喊救命?”
“对。喊救命,让永宁城的百姓听到。钦差大人在永宁遇刺,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永宁侯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卫昭沉默了片刻,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大人,您这招太毒了。用自己的命当诱饵。”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蘅把匕首收好,转身往衙门走,“明天开始,我每天傍晚都去永宁河边散步。给永宁侯制造机会。”
卫昭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真的不怕死吗?
还是说,她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沈蘅回到衙门,铺开纸,给萧衍写了一封信。
“陛下,永宁侯要杀臣。臣打算将计就计。如果臣三天后没有消息,请陛下派兵来永宁。”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几个字,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臣会活着回来的。臣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话没说。臣不会死。”
她把信折好,交给暗卫。
然后她吹灭灯,躺在床上,摸出那把匕首。
“平安。”她默念这两个字,又摸了摸那个“衍”字。
“萧衍,等我回来。”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永宁城的夜晚,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但沈蘅不怕。
因为她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地方,有一个人在等她回去。
这就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