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连续三天傍晚都去永宁河边散步。
第一天,风平浪静。夕阳洒在河面上,金灿灿的一片,像碎金铺了一地。沈蘅沿着河堤走了半个时辰,身后远远地跟着几个便装的暗卫。没有人动手。
第二天,依然风平浪静。她在河边的茶摊上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碗粗茶,跟茶摊的老妇人聊了几句家常。老妇人说今年收成不好,日子难过。沈蘅记在心里,打算回去之后想办法给永宁的百姓减税。依然没有人动手。
第三天,天色不太好。
傍晚时分,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沈蘅照样去了永宁河边,照样沿着河堤走。卫昭跟在她身后十步远的地方,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大人,今天不对劲。”卫昭压低声音。
“我知道。”沈蘅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河对岸多了几个人。不是打鱼的,打鱼的不带刀。”
“那您还往前走?”
“不往前走,他们怎么动手?”
卫昭无言以对。
沈蘅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没有簪任何首饰。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小姐在河边散步。
走到河堤最偏僻的一段,前后都没有行人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蘅没有回头。
她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沈大人。”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蘅停下脚步,转过身。
面前站着四个黑衣人,手中都握着明晃晃的长刀。为首的那个人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右嘴角,看起来狰狞可怖。
“几位是来找我的?”沈蘅的语气依然平静。
“沈大人,有人让我们送您一程。”刀疤脸举起刀,刀尖对准了沈蘅的胸口。
“谁让你们来的?”
“沈大人不必知道。您只需要知道,今天您会‘意外’落水,溺水而亡。”
沈蘅微微一笑。
“你们确定,就凭你们四个,能杀得了我?”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沈大人,您一个弱女子,我们四个大男人,杀您还不容易?”
“是吗?”
沈蘅的话音刚落,河堤两侧忽然亮起了十几支火把。
卫昭带着二十名禁军从暗处冲出来,将四个黑衣人团团围住。刀枪并举,寒光闪闪。
刀疤脸的脸色大变。
“你们——”
“意外吗?”沈蘅从袖中摸出那把匕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我在这条河堤上走了三天,就是为了等你们动手。你们要是第一天就动手,我可能还有点措手不及。但你们非要等到第三天——太晚了。”
刀疤脸咬了咬牙,挥刀向沈蘅冲过来。
卫昭一剑挡开他的刀,反手一剑刺中他的肩膀。刀疤脸惨叫一声,手中的刀哐当落地。
其他三个黑衣人也被禁军制服,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沈蘅走到刀疤脸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现在你可以说了。谁让你们来的?”
刀疤脸咬着牙,不吭声。
“不肯说?”沈蘅站起来,对卫昭说,“把他们押回去,一个一个审。审不出来,就别让他们睡觉。连着审三天三夜,看他们招不招。”
刀疤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
“我说!我说!是侯爷!永宁侯让我们来的!他让我们把沈大人推下河,制造意外落水的假象!”
沈蘅点了点头,对卫昭说:“记下来。让他签字画押。”
“是。”
沈蘅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河面上,最后一丝夕阳的光辉正在消失。河水黑沉沉的,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嘴。
“永宁侯,你输定了。”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消息传到永宁侯府的时候,刘永昌正在书房里看书。
“什么?!”他猛地站起来,手中的书掉在地上,“沈蘅没死?派去的人都被抓了?!”
“是。”报信的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侯爷,沈蘅早有准备。她在河堤两侧埋伏了禁军,咱们的人一动手就被抓了。那个刀疤脸已经招了,说是您指使的。”
刘永昌的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沈蘅会用自己的命当诱饵。他更没想到,沈蘅会提前在河堤两侧布下埋伏。
这个女人,不是人。是鬼。
“侯爷,现在怎么办?”心腹的声音在发抖。
刘永昌咬了咬牙,一掌拍在桌上。
“不认。死不承认。刀疤脸是本侯的人,但本侯没有指使他杀人。是他自己自作主张。就算他招了,也没有实证。”
心腹犹豫了一下:“可是侯爷,沈蘅手里有他的口供……”
“口供算什么?本侯说是诬陷,就是诬陷。”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侯爷说得对。口供确实不算什么。但如果有物证呢?”
门被推开,沈蘅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官服,腰悬玉佩,手中拿着一把折扇,神态从容得像在自己家一样。身后跟着卫昭和二十名禁军,刀枪出鞘,寒光凛凛。